2018年3月8日

《The Post - 郵報:密戰》二三事


春節檔當中,如果要挑一部洋片來看的話,老實說,都很弱-也可能是因為宣傳很弱,我並不知道該看哪部片,直到老婆大人說要看《郵報:密戰》,我才驚覺:這主人翁跟台灣有關係,或者説,這部片把我已知的美國歷史或是曾經看過的紀錄片,都串連了起來。

其一,要介紹葛蘭姆夫人,本片的主角,華盛頓郵報的老闆。她是當年美國少數幾位女性企業領導者,尤其她還是媒體業的大老闆。她本來的計畫是「相夫教子過一生」,沒想到老公過世,自己必須要撐起家族事業。她跟台灣最大的關係是一九八七年,她用老闆的身份專訪蔣經國,結果拿到一個大獨家-蔣經國告訴她,台灣即將解除戒嚴。從這一點看,美國的新聞媒體變成我們的「出口轉內銷」,直接向美國媒體說,也不需要提到當時的國民大會討論,就直接做了吧。

其二是劇中的美國前國防部長麥納瑪拉,他的一生參與過二戰投下原子彈,經歷過古巴飛彈危機,還是越戰前期的國防部長。他經歷過美國近代史當中的重大事件。為了對越戰負責,他才下台。這讓我想起以前看過的,有關他的一部紀錄片《戰爭迷霧》,是直接訪問他所製作出來的紀錄片。

面對面訪問的紀錄片,有啥好看?

我當初也是這麼想。可是,這部片就這樣贏得 2004 年奧斯卡最佳紀錄片!我確定是從這部片開始,改變我對紀錄片的觀點以及呈現手法。以往台灣的紀錄片都是以蹲點方式進行,但是看了這部片之後,我知道:只要主角夠精彩,穿插歷史資料片、音效、剪接、訪談,也能製作出一部驚人的紀錄片-

重點是這部紀錄片 "哲學性的高度":戰爭的可怕,以及主角對於戰爭的領悟。

《郵報:密戰》在最後跑片尾字幕的時候,我才知道,這部片是史蒂芬史匹柏導演, John Williams 製作配樂(不意外)。這的確是好萊塢「規格化」的產品,我總感覺片中的鏡頭長度、鏡頭運動都似乎是在某種好萊塢標準下運作。如果單純看故事大綱,就只剩下「一個女性企業主在重要時刻,做了重大決定」,但好萊塢就有本事寫出一個精彩的劇本。故事背景是一九七二年,我們也可以從電影中,看到當年報業蓬勃的發展。

但,你知道,現在華盛頓郵報是屬於誰的?二零一三年,亞馬遜貝佐斯買下華盛頓郵報。我們都在想,他應該是要利用新聞內容,然後在旁邊的版面塞廣告吧。以前報紙靠訂戶,以後要靠大家多多上亞馬遜買東西了....



2018年1月17日

VR 初體驗:《沙中房間》

老婆大人從臉書上注意到一個消息:有一個得到第74屆威尼斯影展虛擬實境最佳體驗大獎的 VR作品 《沙中房間》正在北美館廣場開放讓一般民眾體驗,但是採預約制,預約規則如下:
每一場體驗只有十五分鐘,只能容納四個人同時體驗;
每週一的早上十點鐘,開放下一週的預約體驗。
老婆大人是費盡了一番心力,才預約到星期六晚上去體驗一番。至於這個作者是誰,作品內容介紹,還請各位上官網去看一下,這裡就不贅述了。這裡想說的是我的體驗心得。
那是一個擺在北美館廣場上的貨櫃屋,黑色的,很明顯。進入貨櫃屋以前,我們先拿了一份文宣品,大概了解到:等一下要頭戴 HTC VIVE 的 頭戴式顯示器,耳朵還要掛上耳機,雙手需要手持控制器,然後坐在一張板凳,體驗八個不同的幻覺房間。服務人員有說明指令:雙手控制器碰在一起,就會前行,雙手往前伸就會跑得飛快,雙手併攏一起提高就可以飛行。不過還是要請各位體驗者注意安全:因為一切都是假的,如果發現快要撞牆了,閉上眼睛就可以了;另外建議各位雖然是坐在板凳上,最好還是要有一隻腳踩在地上,確保各位有一種踏實的感覺…
解說完畢,我戴上這個頭戴式顯示器開始探索。這件作品一共有八個房間可以去看看。我一開始是「用走的」,後來看到裡面簡直不是「房間」,是像「神殿」一樣遼闊的空間大小,所以,我開始「用飛的」。飛行很穩定,很緩慢,我真的漸漸忘記我現在肉體還坐在板凳上。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我把「接地」的腳縮回到椅腳上,似乎是想擺脫這唯一的牽掛。我開始凌空飛翔,適應這個新環境。有一些入口在半空中,我必須飛得慢一點,在入口處降落。這個房間是「犬之房」,接著進入「聲之房」。在聲之房敲了幾聲鐘響,出口處看到一條沒有欄杆,很高的走道….
我決定走走看。
我慢慢地緩步走,這個走道高度可能有….七層樓以上吧。走道大概是三公尺寬,一百公尺這麼遠。我大概走了二十幾公尺,開始覺得有些害怕;後來想到:我可以用飛的不是嗎?我決定向下一個入口「飛過去」。但是因為飛得太快,我控制不住,就要撞牆了…..
工作人員的手把我拉回了現實,我離開了座位,雙腳踏上地板,把顯示器摘除,體驗時間到。工作人員是看我已經完全沉浸在裡面,很怕我從椅子上摔下來。而我離開椅子,踩上地面,也是為了確認剛才我眼睛所見,全部是假的。
我慢慢離開這個體驗房間,卻仍然感覺心跳很快-
這是一種剛玩過雲霄飛車、大怒神、海盜船的感覺。但我剛才只是在一個房間裡坐著阿!
曾經有人開玩笑說,「觀落陰」就是最早的 VR。而我體驗的結果,彷彿從某個異世界歸來。《駭客任務》不是說我們的肉體是與「母體」連接在一起,而我們所看到的這一切都是意識流的運作。
嗯。我開始相信了。

2018-01-17 07.29.58

















2017年3月1日

「誰在一壘」- Abbott & Costello 以及其他雜談


從西米露的影評(https://sosreader.com/arrival/ ),我才知道《異星入境》裡面的兩個外星人,他們被取名為 “Abbott & Costello" 。中文字幕卻翻譯成「美國隊長與鋼鐵人」,這只是為了讓台灣觀眾有個代稱,原來的稱呼仍然是有意義的。
Abbott & Costello 兩個人是早期的美國脫口秀明星,他們最有名的段子是「誰在一壘」:
一壘手的名字是「誰」
二壘手的名字是 「什麼」
三壘手的名字是「我不知道」


所以,兩個人對話的時候,回應的答案總變成了問題。我記得應該是賴聲川先生翻譯進來的,現在暫時找不到證明。後來這個段子的演出者是趙自強與劉亮佐,



又因為這個段子牽涉了棒球,我們的旅美棒球球員只要是姓「胡」的,總會被他們的美國隊友笑個不停,連帶提起這個段子。

另外一個雜談是在電影《派特森》裡面,酒吧老闆把派特森市的名人都貼在牆上,其中也包含這兩位。因為 Costello 是派特森市的名人,觀眾應該記得酒吧老闆與男主角的對話: “Costello 擁有紀念公園” , Costello 是左邊那一位,矮矮胖胖戴帽子,跟紀念公園裡面的銅像相符。然後,酒吧的老闆娘闖了進來,直接就說了第一句名言:
“Who is on the first?"

2017年2月19日

《沉默》臨演一日遊


今天下午,花了150 分鐘去看了《沉默》,也想起那次我去當了一整天臨演,卻發現只在大螢幕上出現三秒鐘...
去當臨演之前,我必須到中影文化城報到,繳交個人資料,再來就是量尺寸。我還去試戴頭套、有一位從日本來的頭套老師傅在為我們處理。我本來應該是演武士吧,可是因為個人有事,放棄了這場。
第二次有機會,引我進劇組的阿妮只說我是「五島人的替身」,我那時還沒看小說,就直接大清早衝去中影文化城報到。首先是換裝:脫下長褲,換上髒汙的棉布(看我脫長褲的都是女生,她們可能都看慣了);然後腰綁棉繩、葫蘆,給我一支拐杖。腳上穿的是草鞋,最外層是蓑衣、斗笠。全身著裝完畢,再交由化妝人員抹土-認真地應該說是抹土色,把我的皮膚顏色加深,重點是手部,必須看起來就是經過勞動,一副日本農民的樣子。

著裝完畢就在旁邊等候,我逐漸知道我的這一天,應該稱為「特寫日」-凡是拍不到臉的畫面,可以擠在這一天,由 B 組人員負責:

羅德里格神父,向村民發送草製的十字架,特寫,只有手跟手的互動交流,那是一位在台灣的美國年輕人,身穿一模一樣的衣服,拍這個只有手的特寫。所有接收這個符號的臨演村民也是全身打扮,雖然只有拍到手而已。

一個頭顱滾過去的特寫鏡頭,這比較有意思。我從這個鏡頭,再對照到今天在大螢幕看到,確定劇組做了完整的分鏡表。他們知道上個鏡頭「砍人下去的方向」,使得這個「頭顱滾動的方向」銜接得非常準確。這兩個鏡頭不同一天拍,甚至不是同一個地點拍,卻接得很好。

我在那邊吃了兩餐便當,還有吃不完的糖果與咖啡、可樂。有大部分時間其實臨演是待著一個定點,不希望你亂跑,怕你隨便跑到鏡頭內,只是等待的時間很不好過,那是一種心情的狀態。

輪到我上場,已經是下午四點鐘。我好像有坐著睡午覺吧?我跟另一個臨演被引到一個黑幔小空間,黑幔小空間裡面有一座小木屋,攝影機在小木屋裡面,由內往外拍,算是一個主觀鏡頭。我跟另一個臨演必須在小屋外,以很緩慢的步伐地走向小屋,搖一搖,摸一摸,敲一敲門,看看裡面有沒有人在,然後再緩慢離開。憑我自己有的一些經驗,我故意讓小屋外的假草叢搖晃得大一點,自己的身影再慢一點,讓我的身影能夠更明顯地被辨識-我當然知道,日後在大螢幕看到的時候,只剩下我的影子了....

B 組導演還說我演得很好。

OKAY,今天在戲院大螢幕上看到,我用了將近一天時間的等待,上場拍了大概一個半小時到兩個小時,吃了兩餐很棒的便當,結果出來是三秒鐘的插入鏡頭-神父躲在柴灶小屋,五島人在屋外小聲喊神父,有一個大概三秒鐘,由屋內看向屋外,屋外人影搖晃的插入鏡頭-

那是我!!

下一個鏡頭就是神父主動去開門,把五島人給叫住的鏡頭了。

從這裡知道,好萊塢也是精打細算的。大明星很貴,拍不到臉的鏡頭都可以用替身取代。臨演多吃幾個便當,也追不上大明星一天的工資吧...

電影放映完畢,影廳裡面人都走了,剩下我跟我太太留下來看片尾工作人員的字幕,大概有百分之六七十都是中文名字的英文拼音,還有一整頁標註 "Driver"。那些都是台灣的工作人員。而有更多像我們這樣,只出一隻手,一個影子,或是在電影中當背景的臨演-
我們支撐了電影最細節的部分,我們使得這部電影更豐富。

2017年1月1日

我經歷過的「外部歷史教育」- 2004 年的《人間》活動


2004 年的春末,《破報》還存在,大台北地區各式各樣的活動都可以在《破報》上面找到。我在《破報》上面找到一個「重返歷史現場」的活動,人間雜誌社主辦。其中最吸引我的原因是:陳映真主持。是陳映真!

可能對很多人而言,陳映真是一位神級人物了。就因為是他,我不管其他的三七二十一,報名了這個活動。

活動的正式名稱,我忘記了,只記得是與白色恐怖時期有關的「重返歷史現場」。一開始當然先由陳映真老師講述日本、韓國的學生運動與工運的關係:早期有很多大學生,故意休學,然後進入工廠,在工廠現場組織工運。另外幾個課程是邀請白色恐怖時期的受難者,自己來說自己的故事:為什麼被捕、坐牢多久、如何被刑求…

在這個活動中,我認識到和藹可親的許金玉阿嬤。作家藍博洲。但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活動,r就是「重返歷史現場」。我們到了鹿窟事件現場-呂赫若曾經躲藏之處;我們去了六張犁的白色恐怖墓區,被槍決的人們只剩下一個小小的地方與一塊小小的石碑。我們還去了馬場町,追悼在這裡失去生命的受難者,通往馬場町的通道中掛滿受難者的照片…

以上這些關鍵字都可以用搜尋查得事件原委,在此不贅述。但我想要提的是參加這個活動之後帶給我的影響:有一陣子我會不經意地哼起《我們為什麼不歌唱》,四處尋找侯孝賢導演的電影《好男好女》,簡吉、楊逵開始進入我的視野。我還去了大稻埕,站在大安醫院的舊址,想像蔣渭水曾經站在這裡...

歷史太大了!當歷史濃縮成課本的時候,都成了寥寥數語,再經過當權者刪減,經過升學考試的查核,課本上的歷史就經由背誦進入到我們的腦海中(戰國七雄、八國聯軍),但卻缺乏了人味。歷史是活生生曾經發生過的事情,歷史影響了後來的大家。

現在的我,已經脫離那時候的執抝,因為台灣真的是一座故事寶庫,有太多的歷史等待我們去挖掘。回過頭來,我還是要謝謝當時《人間》雜誌社所辦的活動-它使得我與歷史之間,真正地發生了連結。

我們現在認真活著,也都在寫歷史。最終,我們都會成為歷史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