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14

「後搖滾」與 Philips Glass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件事情應該是發生在 2002 年初,農曆年以前。

那時我正在為了找尋公司尾牙晚會的節目要用的音樂,特地去跑了一次敦化南路與仁愛路轉角口的誠品音樂館,熱心的店員推薦我一張來自西班牙的專輯 「 12 TWELVE」,還特地介紹我一個新名詞:「後搖滾」。店員還告訴我,「後搖滾」跟一般的搖滾樂不一樣,後搖滾很抒情…之類的。我應該是被店員的誠意打動了,就帶了一張 12 TWELVE 的CD。

「等一下,還有這張也很好聽。」店員再從架上取出一張CD,灰色底,上面是線條畫出一幅城市風景。「這張是台灣的團體,也是走後搖滾風格。這個團叫做『甜梅號』。」那張其實是甜梅號的「是不是不是少了什麼是少了什麼」。我那時相信店員的眼光,當下就拿去結帳。

離開誠品音樂館以前,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我問店員:「你怎麼知道這張專輯好聽?」

「喔!我是甜梅號的團員之一。」

就這樣,我進入了聆聽後搖滾的世界。我到現在還不知道,當初推薦專輯給我的是誰?昆蟲白?佑子?葉子?

聆聽後搖滾是一種很奇特的體驗,節拍不趕,速度很抒情,音樂小節常常不停重複,但後搖滾就像是一種滲透力很強的液體或化學物質,總是在你很脆弱時侵襲你。我有好長一陣子,只要不是在看書,不是在創作,陪伴我的就只有後搖滾。那是一種很抒情,很迷幻的感覺。很適合搭配威士忌。

同一時間,我在電影系上課,發現了一位很有意思的配樂大師: Philips Glass,他被人稱為 「Minimalism」的代表-這個字你可以翻譯成「極微主義」或是「極限主義」,用最少的配器,重複的音節,重重疊疊地攻進你的心坎。 Philips Glass 之所以稱為大師,也在於他的音樂都出現在電影系「必看」的電影當中:紀錄片《戰爭迷霧》,《時時刻刻》、還有機械生活三部曲。以下是 《機械生活》三部曲的導演 Godfrey Reggio 對 Philip Glass 音樂的評價:「他的音樂裡總帶著存在的憂鬱。他的作品中一面是形式的自由突破,一面則是對自由帶來的虛無之抗拒,在其中我們不會聽到古典音樂的諧和,而是往不知名終點無止盡的遠行。」這不就正好可以拿來形容「後搖滾」的音樂類型?

我最後要介紹一個日本的後搖滾樂團: TOE,尤其是以下這首: " Goodbye”,你可以發現,吉他跟 BASS 好像是各彈各的,鼓手也是自己打自己的,連女歌手唱第一句的時候,其實也沒有很明顯下歌的地方。但是,後搖滾就是有辦法把這些不和諧湊在一起,到第一段結束的時候變得整齊。這就是後搖滾的魅力所在。我想,我還是會被後搖滾迷惑好一陣子,我應該會將這樣的音樂類型,應用在我往後的作品之中。

2010/6/16

《錄鬼簿》DVD 銷售點資訊總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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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書房 04-26529927 台中縣龍井鄉藝術南街七巷一號 (古典玫瑰園旁)  

陸續新增當中…

2009/8/23

給 Lucy:讀《巨流河》

 

當我們年輕的時候,找到自己的興趣,灌注以熱情,人生就立下不易撼動的目標。我在文學教育中,留下了心靈的後裔。

                                                                  ---齊邦媛---

Dear Lucy:

你知道的,我最近都在看《巨流河》這本「齊師太」的個人自傳,今天,在兩星期之後,總算讀完了這本六百零三頁,齊師太至今八十五年的生命故事。其實《巨流河》就是遼河,是齊老師的故鄉河,「巨流河」是當地百姓的稱呼。以前對於「齊邦媛」這個名字,只知道她從事英語教育,曾經翻譯過台灣文學成英譯本,轉介到西方世界;去年,我們購得妳的老師陳芳明所寫《昨夜雪深幾許》,陳芳明先生把對他重要的人物,寫成一篇篇的散文,這是我們第一次對齊邦媛老師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後來又知道,我的系主任陳儒修老師,也曾受教於齊老師。對我們倆而言,稱呼一聲「齊師太」並不為過。

齊老師於一九二四年出生自遼寧省鐵嶺縣,在她三十歲以前,都在顛沛流離中度過。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變,齊老師的故鄉變成偽滿洲國,她們家搬到南京;很快的,一九三七年七七事變,中日戰爭開始,南京城天天都得躲警報,「睡得安穩」竟成為奢求,路有死屍,城坊斷垣殘壁。很快的,日軍逼近華中地區,齊老師一家在南京城被攻陷前二十天離開,從南京到漢口,漢口再到重慶。遷徙的路上,日軍的轟炸如影隨形,十五到十八歲的學生們持槍,保衛全校師生……。以前對「八年抗戰」沒甚麼概念,但齊老師說她「十三歲至二十歲」是八年抗戰,這對我震撼很大。如果一個人可以活到八十歲,那麼睡不安穩的時光就占了人生的十分之一!

這還不夠。

抗日勝利後,齊老師遭遇學潮,學生天天為了不同的事件而上街遊行,好朋友、同校學生也被意識形態分為左右兩派,齊老師在很早就經歷過因為觀念想法不同而切割了友誼,人群對立,最後兩個政權對立於海峽兩岸。齊老師因此有了一個堅持的信仰:文學是永遠的,政治是一時的。後來,齊老師的學生有陳芳明,有杜正勝;齊老師的朋友有康寧祥,有傅正(民進黨創黨人之一);齊老師的文友更多了:黃春明、李喬、向陽、葉石濤、吳晟…只要談到文學,就只有「我們」,並不會因為政治立場分你我。

讀了齊老師的書籍才知道:位於台南的國家文學館是齊老師催生的。齊老師始終認為,台灣文學是歷史因素產生的,並不是政治上賦予的。凡是在台灣島上所產生的文學,皆可稱為「台灣文學」。在文化大革命的同一時期,台灣反倒產生了不少質量均佳的文學作品,因此「中國現代文學」都在台灣;文化大革命之後,中國大陸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好的文學作品,只有流亡在外的「傷痕文學」。

Lucy,我在念這本書的前三百頁時,我總覺得好像有砲聲,有轟炸聲在我們的窗邊-其實只是中壢的仁海宮在「作醮」,施放鞭炮或是煙火,冀望風調雨順。齊老師說以前在重慶的時候,蔚藍晴朗的天空中還是會看到空戰,殺戮就在頭頂上發生。現在寫這篇文章的我坐在高鐵桃園站的咖啡店,遠一點的草坪上,有人在玩飛行傘,天空的陽光雖然有時被烏雲遮蔽,只看到往桃園機場的客機,緩緩從我眼前飛過。鄰桌一家五口正在享受假日優閒時光…

闔上書,我從齊老師的生命中抽離出來,思緒回到2009年的台灣桃園。《巨流河》的封面是齊老師選的,是戰慄的重慶,遭受轟炸的重慶,火光與血色的重慶…。親愛的Lucy, 你爺爺的弟弟被日本人派去南洋當兵,一去不返;我的外公在世時常常咒罵那個日本統治時期的「狗時代」。歷史對我們這一代是如此寬厚,也許我們該想想:是不是該做些甚麼,回饋給歷史,並且謝謝上一代人所給我們的新局面?

2009/8/19

金馬獎、數位放映、以及台片運作模式

這一篇只想把最近看到的狀況,與讀者共享。

首先是台片運作模式,在台灣已經有個固定模式可循了,這都該歸功於每年年初的《台北電影節》,有比賽就會有影片趕著要完成,趕著要報名。因此,台灣導演都會趕著在每年年初完成影片,參加台北電影節;如果有得獎(最好是首獎),那麼就會有發行商洽談上映事宜,暑假結束的時候上片,到七月份再報名金馬獎,作為成果驗收。也可以這樣看:如果來不及報台北電影節,還是可以報名金馬獎,這就會讓我想提下一件事情:數位放映。

九二一地震過後兩年,吳乙峰拍了一部《生命》,叫好又叫座,但是我到戲院的時候,才知道是使用投影機放映,訊號源也許只是DVD。那時工作人員就大喇喇地把放映設備架在觀眾席上面,卻沒有人在乎畫質或是放映品質。由於《生命》沒有印膠卷拷貝,那一年的金馬獎便「不得其門而入」。 2009 年的金馬獎,侯孝賢是主委,他們委員會做了一個重大決策:數位的影片只要在戲院「首週放映二十場」,就可以報名。我這一陣子緊鑼密鼓地看了三部「電影」:《黃羊川》、《不能沒有你》、《野球孩子》,三部片都是數位攝影,但只有《黃羊川》在戲院採用數位放映的模式,且全台只在絕色影城放映一週,令人不得不懷疑是為了符合金馬獎報名條件。所以,我斷言:日後絕色影城、真善美、長春、光點這樣的戲院日後是「有需求的」,滿足了數位影片想報名金馬獎時候的門檻。

接著,電影的定義將逐漸模糊,電視跟電影的界線也不再是涇渭分明。而對於獨立電影製作而言,最興奮的是製作費降低了!《不能沒有你》製作費大概只有六百萬,而且空拍鏡頭都沒有放入影片當中;倘若照著《黃羊川》模式在院線放映,連膠卷都不用沖,肯定省更多!

在技術成本降低之後,我們的國片有可能以此復興嗎?我們拭目以待。

2009/7/6

退稿精選:瘋傳銷

註:本篇為參加中國時報人間副刊「我的九零年代」徵文活動之退稿。

那是一九九五年,政治上,我們準備第一次直選總統;經濟上,我們追求財富,並使用各式各樣賺錢的工具與手法,其中一樣,就是傳銷。

我是在一九九五年夏天,接到以前公司同事莫名的邀約,然後就莫名地參加一場產品說明會。在觀看「魚油溶解塑膠杯」「萬用清潔劑示範」「嚇人的螢光洗髮精」等展示的同時,我看著我眼前的這位同事:他大我五歲,技術學院畢業,以前在公司裡面,他是電子技術的僥僥者之一。他為什麼在這個場合裡?而我已經是在四個月之內第二次被朋友找來看產品說明。到底這家公司有何魔力?

就這樣,我願意到傳銷公司去聽第一場說明會;就這樣,我願意去公平會找資料,去證明這家公司的真偽。三個星期以後,我提了一箱試用品回家,代表我開始成為這家公司的傳銷商。我還記得那一場我第一次聽到的創業說明會,一個胖胖的,笑容可掬的,左下巴附近有顆痣的傳銷人,用南洋腔的國語講述「成功的秘訣」「賺錢倍增的秘密」等等議題;我也沒忘記當天會後被帶往南京東路附近的公寓,那兒有其他笑容可掬的「上線」在歡迎新夥伴加入。然後,我變成傳銷界的一份子,開始「列名單」,開始「不曝光邀約」,開始勤背「賺錢的秘訣」…

那真的是一個「全民動員做傳銷」的時代。除了日常清潔用品做傳銷,甚至BB CALL、鑽石、靈骨塔、健康食品、健康床、健診、大部頭書籍、旅行業,幾乎都可以做傳銷。而參加者的職業,從大老闆、公職人員,到工程師,一直到軍人,到學生,到家庭主婦,到警察,甚至是國家級研究單位的研究員,傳銷橫掃台灣每一個角落,傳銷公司附近的麥當勞門口還貼著「謝絕傳銷人員」。我從事的那家傳銷公司還曾經在林口體育館辦理傳銷商大會,旗海飛揚,口號與熱門音樂迴盪在體育館中,海外旅遊,年終分紅,汽車獎勵…一張張看板大小的支票在舞台上川流而過,歡呼的盛況不知道該比擬成政治動員大會,還是宗教佈道大會。藍綠候選人也都會順便來拜一下碼頭,因為他們都知道:這裡票最多。

那一陣子,我很忙,忙著打電話邀約,忙著培訓自己的組織,忙著參加教育訓練,從台南走馬瀨農場到湖山原野樂園,從阿姆坪到板橋文化路。所有傳銷公司都積極主辦或協辦各種公益活動,讓傳銷公司的名字出現在報紙頭版或是讓報編下一個「愛心不落人後」的標題。但是翻過來在報紙社會版,還是有許多關於傳銷壞的消息。大學生下課後不是往營運中心跑就是自個兒宿舍開起產品說明會;軍人由連長帶頭參加,簡直是在傳銷公司裡開起莒光日;警察參加傳銷,派出所等同是發貨中心。上線們早就開始計算數學公式,想辦法謀取最大利益,想要知道幾個人,共同投資多少錢,可以立刻取得中階或高階的利潤。有一陣子,我所從事的傳銷公司與一家銀行合作推行「認同信用卡」,刷卡大量進貨成了晉升的最快方式。沒多久,那家銀行宣布中止與傳銷公司的合作。

九零年代末期,隨著三光吉米鹿事件,以及電視購物通路、網路購物的興起,想購買特殊的商品,或是要小額創業,都不再是困難的事情。傳銷的熱潮慢慢散去,但從未平息。因為,台灣人可以用來做夢的工具太少,而台灣人的夢卻都太大。

貳零零八年年末,在報紙的頭版下方,那位一個胖胖的,笑容可掬的,左下巴附近有顆痣的傳銷人又出來做廣告,他開了一家新的傳銷公司,這是他所從事經營的第三家。我不知道他的夢滿足了沒?進入二十一世紀,回頭看那句慷慨激昂喊了無數次的「做某某公司一輩子」的口號,我笑了笑,闔上報紙,讓九零年代隨風在南京東路的上空散去。

2009/7/4

影像存在之必要性:《尋找布洛斯基》

一九零九年,美國人布洛斯基來到香港,從事電影事業;

一九一二年,布洛斯基跑到上海,結束了他的中國電影事業,離開中國,進入日本。

他在中國的這幾年之間,完成了一部報導異國風情的電影:《經過中國》。

………。

二十一世紀初,台灣的國家電影資料館輾轉獲得一套電影,正是這部《經過中國》;於是台灣一群對電影史癡迷的學者們,展開了追尋布洛斯基的行動,並且完成了這部紀錄片:《尋找布洛斯基》。

說真的,當時的布洛斯基純粹只是一介商人,只是在那個年代裡將商品互通有無,大賺一筆;但是布洛斯基也沒有想到,他進到中國的時間剛好是中國遭逢劇烈變動的時刻:一九一一年辛亥革命,滿清朝代結束,民國剛起。而我們小學時候所念到的辛亥革命,我們居然可以從影片中得見當時後的生活情形!

電影史學者廖金鳳老師是這部片中唯一的主角,他跟著布洛斯基的腳步,到達日本橫濱,去到美國,看布洛斯基墓碑;到香港,到中國,看看布洛斯基曾經拍攝過的地方。《經過中國》這部影片出土前,我們只能從僅存的一些平面照片知道二十世紀初的中國大約的樣貌,而在二十一世紀的二零零九年,我們可以從《尋找布洛斯基》這部紀錄片當中得到動態影像的對照。香港的登山纜車…變化不大;香港的雙層電車…街廓的曲折依然保存,但兩旁的商家與行人早已不復見。橫濱的大葉高島屋從一百年前就矗立至今,明十三陵在一百年前還是光禿禿的地方,原因是那時滿清剛被推翻,滿清時期無人理會。而現在,明十三陵沿途花木扶疏,遊人無數。無論是布洛斯基本人,或是廖金鳳老師,或是導演攝影,甚至是當下在座的觀眾們,都萬萬沒有想到,有一捲影片可以保存一百年,在一百年後讓後世的人驚訝讚嘆。

這讓我想起 Chauvet Cave 的壁畫,那是三萬五千年以前的原始人畫的;敦煌石窟,最早的畫是公元 366 年開始。可惜,那些都是靜態畫作;而自從電影發明之後,最早一八九六的「火車進站」是在台灣割讓給日本後一年;我們現在可以透過影片看到孫中山在演講,我們也看到了一九四一年在日本統治下的《某一天》。綠色小組與羅興階在街頭拍攝了不少抗爭的紀錄影像,這些一切的一切,我不由得感慨:動態影像的紀錄工具,是不是發明了太晚了些?

影像工作者在歷史紀錄上所扮演的角色是超越其他紀錄方式的。影像工作者也應該要有如此認知:我們的作品應該要能夠流傳久遠,《尋找布洛斯基》讓我們找到了影像工作者應該仰望的榜樣。

2009/5/18

專訪魏德聖:試別人不敢試的!

註:此文為北京電影藝術雜誌專用稿,除敝人部落格外,任何人意欲轉載均需取得北京電影藝術雜誌同意。

試別人不敢試的-專訪魏德聖

時間: 2009/02/28 地點:台北市 果子電影公司辦公室

採訪、整理: 連偉翔

受訪者:魏德聖

1969 年生,台灣台南人

1989 年遠東工專畢業

1990 進入電視圈

1993 正式進入電影圈

個人作品暨得獎紀錄:

  • 「賣冰的兒子」 1994優良電影劇本獎
  • 《夕顏》 第十八屆(1995)金穗獎優等錄影帶
  • 《對話三部》 第十九屆(1996)金穗獎優等短片,1998台北電影節「短片成年禮」單元
  • 《黎明之前》 第二十屆(1997)金穗獎優等短片,1997比利時布魯塞爾影展優等短片
  • 《七月天》 1998電影短片及紀錄長片輔導金補助 1999台灣第一屆純16獨立影展,1999台北電影節獨立創作競賽提名,1999溫哥華國際影展觀摩,2000金馬國際影展觀摩,2000韓國釜山國際影展觀摩
  • 《賽德克.巴萊》2000優良電影劇本獎
  • 「火焚之軀──西拉雅」 2003優良電影劇本獎
  • 《海角七號」2006新人組輔導金500萬元,2008 台北電影節百萬首獎,日本「亞洲海洋電影展」最佳影片首獎

 

 

連:魏導是從何時形成「要當電影導演」這樣的想法的?小時候是否就已經展露天份了?

魏:小時候完全沒有概念,我只是小學時候比較喜歡畫畫,每次畫都會拿到大小不一的獎項,所以常常被老師派去參加比賽。到小學五年級,我下了一個決定,我再也不要為了拿獎而畫,所以有好長一陣子,我都沒拿過畫筆。念電機專科的時候,知道這個技術不是自己喜歡的事情,但也還沒找到「自己喜歡什麼」。那時候台灣的男生,大專畢業都要去當兵兩年,那段日子唯一的好處,就是個緩衝期,可以想清楚未來要做甚麼。就在那段時間裡,認識了一個來自影視科系畢業的人,我跟他兩個人常常同班站衛兵,他會說好多影視圈的事情,那時候只是一個憧憬,覺得影視圈有很多明星會在你身邊穿梭不停。我那時只是覺得,影視圈是個有趣的行業。

知道規則才能打破規則

剛入行的時候,朋友拿到《無言的山丘》的分鏡本給我看,在此之前,我只看過劇本的格式,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分鏡本的形式。但我知道:這部片的王童導演是美術科系畢業的,圖畫得很好,那時電影剛下片不久,我去租錄像帶來看,試著畫場景的俯視圖,以及燈光、攝影機的位置,甚至是演員走位。我把每一場戲都拆解開來看,我才發覺到有一些像是臥室的戲,只有三個鏡位,但是鏡頭卻有很多種,然後透過剪接,就可以看到每個演員在那場戲中的情緒反應。那時甚至不知道所謂的”一百八十度假想線",也是因為這樣的練習,然後找人問,才知道拍電影有這樣的「潛規則」存在-知道規則才能打破規則,不是嗎?在做完這些場景分析之後,我又回頭去看了一次《無言的山丘》分鏡本,才發現到拍出來的其實與當初的分鏡本是有許多處不同的,分鏡本只能當成參考用。從畫出分鏡本,到拍攝電影、製作電影,到篩選畫面,到剪接,到最後成品出現,我第一次理解到,這樣的整個過程叫做「創作」。到這個時候,總算是對電影開了竅。

連:對一個新導演而言,指導演員演戲,尤其是專業演員表演,是一件困難的事情。魏導在這方面是如何下功夫的?

魏:我一開始拍前兩部短片的時候,只是把演員當成道具在使用,那其實是一種很不好的溝通模式。我那時也會怕跟專業演員溝通。後來跟著楊德昌學習,最後讓我理解了一件事:戲劇的主體還是演員。而且我發現,其實最容易溝通的反倒是專業演員,只要告訴他們你要的,告訴他們當下角色會有的情緒反應,專業演員通常都可以明白如何做。我自己也會預先想好每一場戲中演員的動作,在自己的腦海中有一個腹案,到了現場先請演員發揮,如果我認為不夠好,再把我想的方式提出來,這樣比較節省時間。等到讓導演幫演員設計動作細節的時候,那這個演員就不能稱為專業演員了。

連:除了楊德昌、王童導演之外有任何喜歡的導演或是影片風格影響著你嗎?

魏:沒有,完全沒有。我看電影很雜,如果有人推薦,我就看。我都是針對影片本身去觀賞,不會針對這是哪位導演的影片。再好的導演也會冒出爛片,再爛的導演偶而也會出現好電影。

連:我在網頁上看過許多對你的訪問,我發現你對於每一次的訪問都可以說出不同的故事,而且比喻都很精彩,你認為你是天生就會說故事嗎?

魏:我倒沒發覺這一點。不過有一件事情是亙古不變的:說書人需要觀眾,觀眾越喜歡聽,說書人講話越帶勁,到最後,因為觀眾捧場,說書人說著說著,還會唱起戲來…

連:談談《七月天》這部十年前講述少年成長的故事,影片裡面的氛圍是很壓抑的,找不到出口的一個灰暗的結局。怎會有這樣的劇本出現?因為這個故事跟之後的《海角七號》,那種勵志的感覺截然不同。.

魏:作品的內容跟作者當時的心態有絕大的關係。寫《七月天》那時候的心情就跟海角七號裡面的「阿嘉」一樣:看什麼都不爽,看什麼都不滿,都覺得老天對自己不公平,可是拍攝《海角七號》的時候情況更慘,但是卻有了一個信念:一定要把作品拍出來!所以,在《海角七號》裡面的劇情,每一個角色都有他們的任務,而他們最後成功了。

連:所以,《七月天》其實影射了整個大環境對你不友善?

魏:《七月天》那時其實是自我懷疑,入行已經一段時間了,我那時會常常想一個問題:一個人為了一個夢想,付出你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你想做,但是到底做得成還是做不成?我會不會變成離開家鄉工作,最後失敗回到故鄉成為酒鬼的那個人?我其實是把最壞、最悲觀的事情都放在《七月天》男主角「成家」身上。

《海角七號》是「非要到電影院欣賞不可」的電影

連:《海角七號》成為台灣電影史上最賣座的電影,導演對這件事情有沒有自己的看法?

魏:其實有很多台灣的觀眾告訴我,在這部片當中有七個角色,觀眾到電影院去觀賞時,好像都能在七個角色當中找到自己,從而覺得自己是電影中的一個角色。另外這部片應該可被歸類到「非要到電影院欣賞不可」的電影,這樣才能跟其他觀眾一起笑,一起有情緒的反應。這也就是為什麼有台灣觀眾到電影院欣賞達五次以上。

《海角七號》每個角色都有不同的任務,但是相同的是,他們都受過傷。現在社會上,一個人受了傷,誰會理你?可是把一群受過傷的人集合起來,那種集體爆發出來的力量是很可觀的。每個人的不滿、挫折、夢想都在《海角七號》裡面爆發。老實說:每一個角色,其實都有我的影子在裡面。

連:我們知道當初你要開拍《海角七號》的時候,很多人都不看好:沒有卡司、故事背景是大家不熟悉的南台灣,攝製成本是普通台灣電影的四到五倍,難道拍攝時都沒朝商業方向考量嗎?

魏:我在寫劇本的時候,只是回到一個「單純講故事」的心態,把一個故事給講好,然後再加入其他的元素:愛情、音樂、喜劇的橋段等等。但我覺得你越是迎合市場,你可能連自己當初創作的初衷都會失去。上帝創造人,一定是先塑一個形體,然後對著形體吹口氣。總不可能對著枕頭,對著茶杯隨便吹一口氣,對吧?用這個概念轉換到電影上,一定是先有一個成型的故事,給它一個主體價值觀,再發展其他的東西。

連:《海角七號》的故事線有兩條,其實這兩條線都可以單獨拍出電影來,當初為什麼要這樣設計故事?

魏:這其實是蓄意實驗自己對劇情的操控能力。《海角七號》甚至可說是我個人的實驗電影,我在這部片裡面不單單是練習劇情操控,我也試圖取得攝影(水中攝影以及日光夜景)、場面調度、視覺特效種種各方面的經驗。回到剛才的問題,兩條故事線也是希望豐富這部片的內容,但雖然是兩條線的故事,也要練習把故事說得很簡單。我想藉這部影片,試別人不敢試的。我希望每拍一部新片就能夠在各方面有新的嘗試,得到新的技能與體驗,才不會停留在原地打轉。

連:我們知道海角七號的故事是從「一封找不到收信人的信件」開始發想的,在這雙線的故事當中,是哪一個先開始的?

魏:一開始是想到一封寫著日據時代地址的情書,落到了一個年輕郵差身上。如果是老郵差取得這樣的一封信,肯定戲劇衝擊效果沒這麼好。既然是要找年輕的演員,我就在想:台灣電影圈還有合適的男演員嗎?不過,台灣的流行音樂卻是在華人音樂市場佔有領導地位,何況這部片跟音樂有直接的關連性,我就決定到流行樂界找演員。既然想到音樂,就想到恆春的月琴,我在勘景之後決定了恆春是這部片的主場景,之後的故事就很順利地,一個接著一個開展了。

連:《海角七號》裡頭有七個角色,剛才魏導說到每個角色都有賦予不同的任務,這些角色來自不同的地方,然後匯集在一起。這是否意味著每個角色都有一個對應的方向?或是對應的族群?

魏:在恆春那個地方,有客家人、閩南人,然後有月琴,月琴就可以聯想到彈奏者是個老人;接著想到的是當地沒有出遠門,還在上學的小孩。客家人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勤奮的工作態度,所以有客家的業務員。再來就是原住民,台灣的原住民一般的出路是考公職,當老師、公務員或是軍人警察,所以戲中會有一個原住民警察;再來我希望有個藍領階級,因此出現了修車工人。還有就是到墾丁觀光的外國人,以及到墾丁開飯店的財團。就這樣,把墾丁那裡會出現的族群都湊齊了,其實也就是把台灣島上各種人群都湊齊了。

連:我覺得這部片中充滿了「衝突的美感」。像是那個鎮民代主席,外表行事跋扈,卻又能說出「這片海這麼美,為什麼留不住年輕人」如此浪漫的話;又如喜宴搭棚請客那場戲中,修機車的水蛙對老板娘的感情雖不合道德規範,卻是真情流露;最後眾人不約而同漫步到海邊等待天亮。你一方面呈現台灣的雜亂衝突的生活場景,又讓角色存在小奸小惡的行為,卻極具企圖凸顯這些小人物心中真與美的一面,甚至是無可救藥的浪漫;不知道魏導心目中是否有特別的美感觀點?

魏:其實我覺得這個樣子是一種「台灣式的思考」,大家看台灣人可能只看表象,看到這個人粗俗的言語或是動作,卻看不到他內心的溫柔。鎮民代表那個角色的原型其實是我父親,我父親並不是政治人物,他把自己定位是「漁夫」,有自己的一艘小漁船,他也有他脾氣不好的的一面,平常不高興就開罵,但是當我母親要我父親出面講一句話以平息爭端的時候,他反倒不想講。他覺得在節骨眼上不應該講太多的話讓別人討厭。我父親知道我在拍片,有一次在喝了幾杯小酒之後,我父親就問我:「這片海這麼美,你們拍片的人為什麼不會想來拍這片海?」這也就演變成各位觀眾在電影裡面聽到的台詞。父親每天去抓魚,我想他是喜歡上那片海洋才會每天去抓魚。其實台灣的男人都是很浪漫的,只是浪漫被壓抑住了。假如去研究台灣歷史上的男人,不管漢人,原住民,都是浪漫的。浪漫的人才會去當海盜,才會冒險想要找到新天地;浪漫的人才會想要到山裡面跟動物在一起。我甚至覺得浪漫是男人的天性,女人只是在外表上的浪漫,而男人的浪漫會產生開闊的天地。

連:彩虹會是你用來當成「作者論」的標記符號嗎?

魏:絕對不會。

我是在拍攝《賽德克巴萊》五分鐘短片之前,得知賽德克族人有個「死後走過彩虹橋去見祖靈」這樣的傳說,之後我在構思《海角七號》的時候,為了如何讓兩個時代的故事可以連結在一起而傷透了腦筋,如果到電影結尾才發生,這個連結會顯得很薄弱。想了好久,最後才想到彩虹:不同時代的戀人,他們看到的彩虹,顏色相同,形狀也相同。當我把彩虹放入劇中之後,我開始察覺彩虹可以被賦予意義:彩虹有七個顏色,每個顏色都很明顯,但是可以相互包容。從這樣的出發點,然後擴大思考,彩虹就有了全新的意義與靈魂,成為這部片要表達的重要象徵。

連:音樂的應用在《海角七號》是很成功的,可不可以談論一下這個部份?

魏:因為這部電影有兩條故事線,所以一開始思考音樂的時候也是兩條軸線。不過,製作初期就已經決定《野玫瑰》是片尾曲,所以我就要求音樂創作者,出現情書時的背景配樂必須可以銜接上《野玫瑰》,<野玫瑰>之後也能銜接上主題音樂,然後還可以連接到老太太拆開看信,這個部份就是主旋律了。另外的思考在於情緒的表達程度:如果某個畫面的情緒渲染力不夠,就要靠音樂釋放更多的感覺。舉個例子,友子在沙灘上漫步,我必須要跟音樂創作者溝通,節奏必須要跟著友子的步伐速度走,然後我再指定「音樂揚起」的點。老阿嬤看信也是一樣,我也設定音樂在阿嬤回頭的時候,音樂必須揚起。很多的時候,只要音樂對準的畫面上的某一點,觀眾的情緒就會被挑起。

連:在電影還沒上映以前,魏導是否有設定過這部片的最大票房以及影響力?有沒有想過這部片推出之後的「最壞狀況」?

魏:其實一開始就預設會虧錢。由於跟戲院有拆帳關係,票房必須達到一億新台幣才能打平。誰敢想一億的票房?我預設在台灣的票房大約是三千萬到五千萬新台幣,我就算贏,超過新台幣五千萬就算大成功。至於海外的票房,當初是有想過,但前提一定是要「引起海外好奇」,台灣市場必須大賣,這樣才有話題性。至於對這部片最壞的想法,頂多就是不賣,虧錢,但我仍相信《海角七號》這部片的品質不錯,我仍然會有下一次的拍片機會,只是案子的大小,不知道。

連:台灣電影創作者跟台灣觀眾之間似乎存在著隔閡,每一次創作者把他們自認為的好作品推向市場,但大多鍛羽而歸。請問你是如何有這樣的自信,確認自己的電影是個市場會接受的東西?

魏:我自認《海角七號》是一個好劇本,而且我說了一個好故事,但是說真的,我那時還是不知道觀眾是否會買帳,我只能把我份內的事情做好。

連:從導演非要找到三胞胎來演戲談起,想必導演必定是「劇本如何寫就要如何拍」,請問在《海角七號》裡面,是否還有劇本寫了但卻沒有做到的地方?

魏:劇本裡面寫到的,都做到了,只是有些沒有做好。但我在前面有提到,這部片有許多帶有實驗精神的事情,包括模型攝影、試驗台灣的視覺特效可以做到什麼程度等等。我拍完這部片,了解台灣還有許多技術方面可以加強的,畢竟台灣電影積弱已久,也不是一天兩天可以趕上的。

連:在《海角七號》當中,魏導有些橋段細節處理得非常好。魏導是否會有把想到的橋段給記錄下來的習慣?

魏:以前曾經有過,但總是忘記得多,記得的少,以後就乾脆不去記了。我想強調「認真生活的重要性」,有些創作者總是一個人窩在家中,看錄像帶、看書,我覺得那是虐待自己。我自己的定性不夠,沒辦法待在書桌前面超過三小時,三個小時已經是極限。寫作兩個小時,我大概就要出外走走,吃個東西犒賞自己。我劇本裡面的橋段,都是生活經驗而來。

連:《海角七號》在國外參展,導演是否有聽見任何特殊的評論或是看法?

魏:其實都是台灣的觀眾理解的比較多,外國的觀眾都很友善,該笑的地方都有笑,大多的回應是「我們看得懂你要表達的」。

回到矛盾與衝突的原點,才能化解現有的矛盾與衝突

連:我們知道魏導在其他的媒體上提到,下一部片要拍攝《賽德克巴萊》,最後希望完成的是《倒風內海》三部曲。魏導如何能夠如此地篤定自已以後要做的事情?

魏:這裡要更正一下說法:下一部要拍《賽德克巴萊》是沒錯,但我仍然不知道是否為了要完成我的夢想,中間還需要經歷許多轉折,走更多迂迴的路,或是接拍其他的案子。換個角度說:如果可以完成《倒風內海》三部曲,那麼我就不會再拍了。《倒風內海》是一本記述西元一六二四年台灣歷史的小說,有漢人、原住民、荷蘭人。小說內原來的觀點只有台灣的平地原住民西拉雅族,我打算把這一個故事用前面三種觀點,開拍成三部片。這三部片如果能夠成功拍完,大概就是我的極限了。

連:怎會想要開拍《賽德克巴萊》的故事?

魏:一開始只是從電視上看到原住民上街頭抗議,覺得原住民似乎無力抵抗社會的改變,但我依稀記得:原住民是曾經對抗過日本人的!最重要的事件是「霧社事件」,還有一位領導事件的原住民莫那魯道。隔天我去書店查找資料時,才發現這個故事的寓意浩大。原住民曾經有過的光榮歷史,可是有許多原住民自己都忘了。過去大家都是用漢人的觀點看待這個抵抗日本人的事件,我希望用原住民的觀點重新詮釋。

連:《賽德克巴萊》與《倒風內海》被你列為這一生中一定要完成的電影,為什麼你會把拍台灣的歷史故事看待得如此重要?

魏:應該說是一種「拿到族譜的心情」。有些人家裡可能會有祖先留下來的藥方帖子,或是點穴圖;有些人可能家中會有祖先留下的遺物,但我沒有。可是如果有一天回家,家裡面告訴你,族譜找到了,你可以想像那種心情嗎?魏姓的家族最早是從山西,然後因為戰亂遷到江西,又從江西到閩西,然後遷台。族譜上寫著來台開基魏氏先祖的名字,最後是我的名字,我太太的名字以及我小孩的名字。我在三十歲左右拿到這本族譜,當下就掉了淚。那是一種發現自己身世的感動,我希望觀眾也能夠體會我的心情,關心我們居住的土地上,過去曾經發生的歷史事件,而這些歷史事件,其實是跟你的血緣有關係。

另外一個想法是台灣社會上有許多的衝突與矛盾,這些問題其實都是歷史因素造成的。台灣劇烈的變動被壓縮在四百年內:荷蘭人、鄭成功、原住民、清帝國、日本人、國民政府,戰亂跟殺戮接連不斷,這是台灣歷史最獨特的地方,也是台灣社會衝突與矛盾的根源。倘若僅僅了解單一族群的歷史觀點,不免偏頗。唯有從宏觀的角度了解台灣歷史,回到矛盾與衝突的原點,才能化解現有的矛盾與衝突。歷史本來就是個循環,在愛與恨之間相互交錯,台灣島上的人民應該感受特別深刻。比方說,你爺爺殺了我爺爺,我恨你;往上一代查,原來是我的先祖有愧於你的先祖;再往上查,又查到了如何如何…。照這樣查找到最源頭,最後查到了最源頭的一棵樹與一顆石頭,這兩者又是如何開始產生仇恨與矛盾的?所以我認為唯有回到原點看事情,才能讓各個族群彼此相互尊重。我自認我有著宏觀的歷史角度,但卻常被人用錯誤的政治角度解讀,這是我比較遺憾的。

歷史是不能遺忘的,但是可以被原諒。回到歷史原點看待歷史,繼而各族群相互尊重與理解,接著才能攜手合作,創造未來。所以《賽德克巴萊》是為了要化解原住民與日本人之間的仇恨,另外還有一個案子,是希望化解國民黨、共產黨之間的仇恨-兩個政黨的最源頭只是哲學上的理念不同,理念的不同造成不同的政黨,一開始只是相互競爭理念,但最後卻造成內戰。這個國共內戰的故事不會是我拍,但是我會參與策畫。

我還是想要強調一點:不要因為我化解了某些族群的仇恨,而造成其他族群對我的另眼看待。這絕不是我的本意。也不要因為我的電影裡面有一句罵台北的話,一封來自日本的信件,就特別猜測我的立場。我現在還住在台北呢!

連:魏導在哲學或歷史上的看法,似乎超越了一般人的水平。魏導喜歡看書嗎?

魏:其實只是單純因為要寫劇本而看書,像《倒風內海》的故事也是因為當時候要蒐集《賽德克巴萊》的資料到書店去,不經意地看了《倒風內海》這本小說,而為了要寫好故事,你一定會去蒐集更多當時候社會環境與歷史背景的資料,甚至是要看看事件的前十年,後十年發生了甚麼事。就這樣不斷的收集資料之下,建構自己的劇本空間。我純粹只是為了要寫劇本而看書。

連:宗教信仰對你生活上態度或創作的關係?

魏:我是個第三代的基督徒,從小就信仰基督教,對信仰也經歷過叛逆期。這些叛逆到現在為止並沒有被壓抑下來,反倒是在我看了許多歷史的書籍之後,讓我對宗教信仰變得宏觀-沒有什麼是不行的。例如說:基督教不可以拿香,那我「鞠躬」總可以吧?基督教不可以拜祖先,那我追思先人總可以吧?那些只是一個儀式,傳統的信仰只是告訴你「不行」但是沒有告訴你「原因」。基督教不拿香的是因為「不可以拜別的神」,我們以前總是用「行為」改變「觀念」,我們現在應該用「觀念」改變「行為」。

連:魏導以前還沒拍《海角七號》以前被人稱「小魏」,現在被人稱為「魏導」,這其中你的心態有甚麼樣的變化?

魏:我還是喜歡大家叫我「小魏」。喊「魏導」好像就不可以聊天了。

連:魏導覺得大陸跟台灣有無任何電影交流與合作的機會?

魏:以現階段而言,大陸電影要到台灣來通行無阻,例如《集結號》也在台灣的戲院放映過;但台灣電影要到大陸去,審批作業還是很複雜。我自己的構想是從交流觀摩開始:每年選十部台灣電影以及十部大陸電影,到台灣辦大陸影展,到大陸辦台灣影展,在每一個城市巡迴放映。但我不知這樣是否會牴觸大陸的法規?或是把放映地點改到學校,辦理台灣影展,當成是文化交流活動。文化的互動是可以走在合作之前。電影是最好的交流方式,無論是文盲、高級知識分子,都可以透過易懂的影像了解彼此,然後再談合作。

連:給「下一個青年導演」有何建議?

魏:我也還算是青年導演吧!我認為每個人在釋放能量時,還是要多吸取養分,所以,多看書吧。

2009/5/1

悲劇與我

以前在學校念書的時候,教劇本的曾西霸老師大概簡單地說明了自希臘以降的戲劇原理:

悲劇與喜劇是天平的兩端。無論是悲劇或是喜劇,都要盡可能表現出別人做不到的事。

說白話一點,悲劇裡頭的角色人物之慘況,是比一般大眾還慘的,失業沒收入不算甚麼,遇到大屠殺或是國家內戰就更慘;喜劇裡頭踩到香蕉皮不算甚麼,情節或角色可以做到你所做不到的事情而令你發笑,那才厲害-例如北野武清晨穿著天鵝裝在公車站嚇路人。當這個立論被定下來之後,我們可以理解:越慘的電影情節,越有可能令觀眾印象深刻。最早令我有印象的悲劇是《單車失竊記》,一部單車失竊背後就代表一個父親即將失業;當然,這還不夠慘。高畑勳所製作的動畫《螢火蟲之墓》,哥哥抱著小妹妹在戰火中奔跑,兩個人勉力維生,最後妹妹死在飢餓之下。我那時在家裡看這部片,總想對著電視喊:「不要再折磨我了!」人間戰火的悲慘不斷地從螢幕襲來。現在,居然還要發行真人電影版…

另一部令我印象深刻的電影,是《辛德勒的名單》。儘管使用黑白攝影,但寫實的程度與紀錄片並無二致。印象最深刻的是納粹軍官拿著左輪手槍對著猶太人的腦袋,開第一槍,空包;開第二槍,空包;開第三槍開第四槍第五槍,終於打死那個猶太人。在觀影的當下,我相信我成為了大屠殺的旁觀者。不知道為什麼,我似乎對於「購買電影票去觀看他人的悲傷」,是有些抗拒的。

《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是不是悲劇?是。《貧民百萬富翁》是不是悲劇?是。但是這兩部片都靠著特有的表現形式,轉化了悲劇。《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是個非常奇特的觀影經驗,松子唱著跳著訴說自己不幸的遭遇,炫麗的色彩也是這部悲劇的特色之一;《貧民百萬富翁》靠的是出奇致勝的電影配樂,觀眾的情緒一直被音樂帶著走,一直讓情緒只保持「弱酸性」當中,甚至片末用一場印度式的豪華歌舞來化解情緒-但是,歌舞並不能抹滅事實的存在的。不是嗎?

最近看過的悲劇片是《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導演可能是意圖「一路悲到底」,採用紀錄片的手法,觀眾就眼睜睜地看著這個高度文明的城市,仍然持續上演著悲劇,後面的情緒轉換都免了,觀眾直接帶著沉重心情關機睡覺。

回到文章一開頭所說的:悲劇必須是一般大眾所不能及的悲慘,所以悲劇提供了悲慘感覺的出口。倘若各位看官對生活不如意,對環境不滿,不妨看看悲劇電影吧!看完悲劇電影,也許你會感覺:活在台灣,活在當下,比電影中的人物好太多了!

2009/1/1

《錄鬼簿》新消息:DVD 發行與銷售點資訊

寫這篇,真不知道是要高調宣傳,還是低調散布消息。《錄鬼簿》這齣戲是我的第一部戲,還是有許多我要去努力的空間。不過,從搜尋引擎查得的消息,看過《錄鬼簿》然後在部落格留下心得感想的,起碼有四十幾篇。更有人一寫欲罷不能,連我都很訝異。

錄鬼簿(正面)

現在,《錄鬼簿》的DVD,終於出版了,還是要跟各位觀眾說一聲發行的消息。

各位看倌可以從下列管道購得《錄鬼簿》:

a. 新舊書屋(戲中李泰白與李全所經營的老書店),台北市牯嶺街62-1 號,02-23223476 

b. 古原軒書店(戲末李全的新書店),02-23258041,台北市建國南路二段157號

b. 舊香居,台北市龍泉街 81 號,02-23680576

c. 台中東海書苑,台中市台中港路二段 60-3 號,04-23134143

d. 花蓮時光二手書店,花蓮市建國路 8 號, 03-8358312

e. 公視網路商城

f.  直接跟我購買

原價 390 元,使用郵局便利袋寄送 55 元,只需匯款 440 元

匯款請轉帳

兆豐國際商業銀行(北中壢分行)

銀行代碼:017

帳號:23610230162

戶名:康宸甄

轉帳後,請寫 e-mail 註明 你的姓名  匯款日期與匯款帳號末五碼 以及郵寄地址

若需簽名請於信件上註記,因為需要撕開塑膠封膜

聯絡方式:康小姐

0966-747111; 0958-548090

各位觀眾,先出去好好玩玩,再回來訂購吧!

錄鬼簿(反面)

2008/12/18

在這個節骨眼上…

我剛過完三十九歲生日。過了那天以後,其實就可以算是四十歲了。

我週圍的朋友同學也都在四十歲左右,對男人而言,真的是個節骨眼。當我跟同學朋友們透過傳訊系統,透過電話聊天的時候,我們都覺得一件事情是真的:人生太短,而沒做完的事情,沒達成的目標還很多。小孩還沒長大,房屋貸款還沒付清,事業沒有成就,而我們,已經步入中年前期了。

相識二十年的同學馬丁,跑去爬大霸尖山,說是給自己的四十歲禮物。他說:「『四十歲,男人只剩一張嘴』電視上都這麼說。」

而加諸在四十歲男人的「另一個節骨眼」是金融海嘯,四十歲的男人是家庭中的經濟支柱,我們只能緊緊抓住工作,連抬個頭向外望都不敢。另外一位以前的同事,轉任到大型的製造廠,原本轉職的薪水比以前高,但公司最近剛裁過一批人,他在擔心刀子會不會向他的部門揮去。另一位小有成就,代理電子零件販賣的朋友,這一陣子的活動是「多讀點書、多運動」。

生日那一天,我回顧起今年的種種過往:我今年算是有點小成就:有一部電視劇在公視上映;但是後來啥子都沒有發生;圈內人說得對:有在拍片的時間,會感覺比較實在,其餘都是空的。如果沒有用工作塞滿時間,那個無法思考的腦袋又能做甚麼?

而這一年,也是我突然覺得成長快速的一年,或是說,終於了解真相的一年。我突然理解了許多的人際關係,也突然覺得世界的冷酷才是真象;環境不需要對我仁慈,世界沒有想像中的美好。

時間過得飛快,我卻是無能為力阻擋。每天下午睡過午覺之後,立刻就感覺今天就要過完了;每個星期六日突然就在呆坐的書桌前過去了;兩個星期換一次的隱形眼鏡好像也感覺像是「日拋」的樣子。我開始惶恐,開始回顧過去的時光,開始檢驗過去的自己相信的真理。開始覺得太陽下山到日出比摩天輪轉一圈都快。

沒寫完的殘稿,放在資料夾的某個角落中,這裡一篇那裏一篇的,打了幾個字就存檔。

這篇部落格是我最近唯一寫完的短文章。

2008/10/19

推薦書:《小導演失業日記-黃金魚將撒母耳》

 

說真的,這本書難得。

一般出版社為導演出書,不外乎有下列幾個理由:導演即將退休,甚至剛過世,出版社就弄出一本評傳或是紀念文集;另一個是導演當紅,前半生的故事大概已經可以寫成傳記故事-可是,還沒發跡的導演,會有人要替他出書嗎?

P1040248沒有人會想要關注導演發跡前的生活樣貌,除了這一本。這本書的首次出版日期是 2002 年十月分,那時的小魏導演剛取得《賽德克‧巴萊》的優良電影劇本獎,他正在寫《火焚之軀-西拉雅》的電影劇本。雖然小魏導演已經拍攝短片拿了不少獎,做過兩部大型商業製作國片的副導演,可是還是沒有第一部自己的35mm 商業製作長片…。在那段苦悶的時光中,魏導寫下了這本書。

書裡的內容結構跟魏導的第一部商業電影類似,書中有「我」以及「黃金魚將」兩個第一人稱,「他們」在不同的日期中抒發感想;電影裡面則是六十年前與現在的愛情故事相互呼應。套句電影專有名詞,叫「交互剪接」,其實書中的「他們」指的是小魏導演的外在環境與內在想法。

我必須向小魏導演深深一鞠躬,這本書真的是「自己切心剖腹給人看」。小魏導演在書裡面寫下了偷偷塞錢給他的母親、想當遠洋漁船船員的父親,可愛的姪女、有潔癖的丈母娘,還有常常跟他爭執的老婆。魏導的母系血緣有著平地原住民血統,家族中大概三代以前就是基督長老教會的信徒。看完電影再看這本書,一切就變得有跡可循。例如想當遠洋漁船船員的魏父,在漁港內偷偷買了艘小舢舨船,然後還對著魏導問說:「你看!這海這麼漂亮,你們拍片怎麼不會想到要拍海呢?」又如小魏導演寫西拉雅的故事,他可以理直氣壯地跟影評人講說:「我是台南人耶!」因此,電影中努力了十五年而回到了家鄉的搖滾歌手,其心境大概就是魏導的自況了。

此書裡面的另一主角是一隻被養在缸裡的金魚,它自比為王,決心不讓這個魚缸限制了它的自由。而從魚的角度看小魏導演,我不得不承認,他是一位有謀略的導演,他知道在甚麼時間,甚麼地點該出手,他並不是個夢想過頭的人。他知道,想要達成目標,步驟一該做甚麼,步驟二要做甚麼…。我甚至想到了魏導首部的商業製作,是在今年的八月二十二日上映,很明顯地,這部片想閃躲暑假大片,選在即將開學以前上映,這應該也是策略的一部分吧。

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小魏導演提到了二十歲學校畢業前,參加大專運動會一萬公尺的賽跑,結果沒跑完,他自己從運動場的跑道直接跑了出去,而最後一位跑完全程的選手,比小魏導演平常練習的時間還多了三分鐘-這件事一直令他視為恥辱。這也許是小魏導演從此以後永遠不放棄的原因吧。放棄了,那就是一輩子無法面對的遺憾;放棄了,該如何面對年老的自己…

沒成名的小魏導演寫書,成了名的魏德聖導演拍電影,兩相對照之下是可以看得出前因後果,以及小魏導演的個人特質。在台灣電影史幾乎要成為斷代史的情況下,小魏導演的出現可以讓台灣電影史繼續寫下去,功勞一件。在我身旁的朋友,我們都希望,我們能夠讓台灣電影史可以繼續寫下去…

2008/9/14

「國片起飛」「國片復興年」是這樣嗎?不對喔...

《臥虎藏龍》的時候,我們有這樣的感覺。

《雙瞳》的時候,我們也有過類似的感覺。

《天邊一朵雲》上映的時候,也有人這麼說過。

《不能說的秘密》放映時,也是有報紙這樣刊。

《色戒》上映的時候,好像一個新的時代來臨...

但是,這些現象就像雙瞳的側拍紀錄片片名一樣,叫「過境」。而且,上述電影的背後,都有國外資金支持。

我們來看看「純種國片」的情況吧。會拿錢出來的,只有新聞局輔導金。所以......

在2008 年以前,我實在想不到值得讚美的例子。

《藍色大門》可能可以稍微稱許一下,而《穿牆人》不到一星期下片,《六號出口》也賠錢,更神奇的是《神選者》沒上片,投資者倒了;《歧路天堂》到目前為止還沒上片。甩開輔導金不談,也只有一部《白銀帝國》,這是郭董投資的電影,據說是電影攝影機「雙機拍攝」,2007 年一月殺青,到現在不知道在哪裡。而到今年,我們才看見《流浪神狗人》,《九降風》,《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海角七號》、《漂浪青春》、《囧男孩》,後續還會有《一八九五乙未》、《停車》...。這裡面最大的好消息是:只有《九降風》用到了香港資金,其他都是台灣本地的資金;但是壞消息是:所有片子的資金來源都跟新聞局輔導金相關,更壞的消息是:《練習曲》、《最遙遠的距離》、《海角七號》都聽到了導演背債的壯烈事蹟。

所以,想要「國片起飛」,「國片復興」最重要的有兩項因素:劇本與資金。前者其實問題不大,年年都有電影劇本獎,只是以前的創作者走個人主義路線,忘記了觀眾的需要,後者則是最大的因素了:

有資金的人不懂電影運作,懂電影的人不懂得去跟金主打交道。

《囧男孩》的拍攝資金大約是一千五百萬新台幣,這大概是台北市大安區一棟三十坪公寓的價錢;而如果宗教界人士出面喊一聲,大概魏德聖的五千萬可以在不到一星期以內湊齊。重點是:出錢的人必須要知道,這些錢丟下去,大概會有多少回收,而這些數據,台灣已經快要二十年沒有紀錄了。

打岔一下,我想提一下台北電影節百萬首獎來做舉證說明。自2005 年開始,增設的這個獎項,我們先來瀏覽一下得獎者:

2005        無米樂

2006        一年之初

2007       黑眼圈

2008      海角七號

《一年之初》的資金狀況我不是很了解,但是其他三部片的導演都是在負債狀況下完成的。所以對於我而言,「台灣電影起飛」「台灣電影復興」必須要具備下列條件:

a. 台北電影節的百萬首獎不再出現負債的導演

b. 台灣的導演必須得到合理的報酬

c. 電影裡面該有的都有。拍籃球比賽的劇情就應該把體育館坐滿,應該打燈三顆的,不能只打一顆。

d. 每年起碼產生二十部台灣電影,每部可以在戲院起碼放映四個星期。

快要寫完的時候,又聽到一些新聞:蔡明亮導演跑去永和開咖啡店,目前又聽到三部國片開拍的消息。

所以....今年是國片起飛年嗎?

還沒啦。還早。

2008/8/16

謝謝 Teresa 老師:《錄鬼簿》的英譯字幕完成了!

《錄鬼簿》這部片,在公共電視台被放映過四次,之後多虧犬馬先生,辦理高中文學營隊的時候,還當成是活動的一部分。然後....就暫時停了。

我可不願意就這樣罷手。我知道還有許多可能的機會,例如:台北電影節,上海電視節、亞洲電視節...而參加這些影展之前的最重要工作,就是要弄個英譯字幕,以符合各項影展的規定。我找到teresa 老師,老師是在台灣唸英文,到美洲新大陸念電影理論。很謝謝老師,老師一口就答應了。

這部片的第一個問題是:英文片名是什麼?本來是想「含蓄地」直譯,使用 "Index" 或是"Guide",鬼就是使用"Ghost"囉!但最後拍板定案,我們這部片的英文片名是:" The list of Immortals",這個字也請客倌們自個兒查。

接下來就是照對白翻譯,比較難翻譯的大概是中文詩句,例如「路長人困蹇驢嘶」,蘇軾的詩還好,網路上有大量的解釋資料;接著是AV 女優的名字:川島和津實英文名字叫"Azumi Kawashima",古代奇書《玉蒲團》是"Sex and Zen",《紅樓夢》是"Dream of the red chamber"。其實最難翻譯的是千字文,「毛施淑姿,工顰言笑」這句話短短的八個中文字,翻譯成英文的時候,變成了十二個英文字(Word)。

《錄鬼簿》這部影片所出現的文學名詞頗多,有些劇中出現的文學作品可能還沒有出版到中文以外的文字。不過《錄鬼簿》的精神其實不難:「執著」二字而已。這個外國人都應該懂。我倒是很好奇想知道:完全對中國文學陌生的其他觀眾,不知道是否能看懂這部片?

2008/8/5

小學妹,歡迎加入!

-回應小蝶,一位即將在暑假過後要去念電影系的新生

小蝶好:

聽到你要去念電影系,在第一時間,我真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謝謝我的建議?該恭喜嗎?要是以後你找不到工作,不會找我算帳吧?

我來說說我的經驗吧,給你做參考。

在電影系,尤其是進修推廣部,你的同班同學們會很有趣。很多人是像你一樣高中畢業考上的,有少數人是只想拿大學學位,又有另外一群人是高中畢業以後就在業界工作,工作了一陣子之後再回來上課。所以,班上同學的年紀會差很多,班上同學對電影熱愛的程度,也會有冷熱程度差別。不知你這一屆的錄取率是低還是高?倘若競爭越激烈,我相信你的同班同學們對電影熱愛的程度越高。

我很相信,大一的第一次小組拍片,對每個同學會有「命運性、決定性」的影響。大一第一次拍片只拍DV,很輕便,所有同學們都躍躍欲試;只是,人的因素決定了很多事情。同學們都不知道彼此的個性,有人天生浪漫會遲到,有人專注精神,開始指揮同學;有人則從來不說自己的意見,等到大家決定好了又反悔。拍完大一的第一次分組拍片,所有同學都將會意識到「我適不適合拍片」。我還記得,頭一次拍片,帶最多的東西反而是零食。小蝶,我想告訴你的是,頭一次拍片,可以多帶一些水,零食不要帶多,多專注在工作上、團隊合作上,你應該會有所成長。拍完片,還沒有開始剪接,就會有人哇哇叫:「天氣三十五度,還要去拍片,拍一整天!」這群人,日後大概就是想寫劇本、做後製了。

大二開始拍電影底片,又是一個興奮的開始。你會開始使用 BOLEX,你會考慮更多拍攝條件:光線明亮、鏡頭選擇、底片曝光值;拍完後結果不慎碰到神經大條的同學,讓底片全曝光,整組同學陷入愁雲慘霧之中。如果拍得OK,那麼可以先去看一下《新天堂樂園》或是《鬥陣俱樂部》,裡面有些情節提到最原始的剪接方式。我曾經有一個時期迷戀電影底片,還把垃圾桶裡面的片子撿起來當寶貝收藏;現在,看到電影底片,很稀疏平常。

大三大四開始拍攝稍微長一點的片子,我們那時是全班拍一部片,有人收音,有人當燈光,有人做美術、製片、攝影、導演、副導...大家從各自的崗位上,吸收了不同的知識與專業技能。因為全班人數不多,分配到各個職務上,剛剛好。我很珍惜全班一起拍一部片的感覺,因為全班共同拍一部片,大家一起吃便當,晚上喝啤酒聊天,在九份過夜,迎接九份早晨的山嵐...想到這些,其實想到都會微笑。

好吧,我承認我迷戀整個拍攝電影的過程,我從不覺得扛腳架會苦,扛發電機會苦,架燈光會苦。我反倒覺得扛起來的感覺很踏實,好像有些希望,有些憧憬,有些責任,有些迷惘,它們都壓在你的背上,肩上-

我說太多了。說的都還是我的主觀。總而言之,念電影系的學校生活,肯定跟只在教室上課的學生生活大不相同。

小蝶,希望你在電影系,一切順利。不過所有的挑戰,都將從畢業才開始。

徵件、送展、競賽、在台灣

請各位讀者,一定要認清楚一個事實:台灣的電影圈都在靠政府養。近三年來不靠政府而拍出來的國產片,大概只有《不能說的秘密》而已。周杰倫就是一切。就算拿到輔導金,如《海角七號》《最遙遠的距離》等等,導演幾乎都得背負債務才能拍片,債務從數百萬到數千萬不等-喔,還有一部片應該是沒背債:《我看見獸》。

台灣的導演,沒幾個這麼有勇氣朝負債的方向前進,所以,每年從一月一號到十二月三十一號,台灣的導演們都在參加徵件、競賽、送展,以便爭取拍片的機會,或是賺獎金。台灣導演的行事曆如下:

二月底:公視人生劇展徵案

四月:台北電影節報名

五月:長片輔導金

七月:短片輔導金、優良電影劇本、金穗獎

七月:金鐘獎報名

八月:金馬獎報名

在空白的月份裡,還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徵案活動:台北詩歌節徵影像詩歌、南方影展、高雄電影節、客家MV徵選;台灣有三十多個大小不等的電影節。厲害一點的導演可能去參加坎城、威尼斯、柏林、上海電影節等等;除此之外,再加上策劃、拍片、後製的時間,一年的時間大致上就被塞滿了。可是,拍片最重要的元素,就是錢!所以,「像我們這樣」的導演,多參加一些徵件、徵案以求生存是必然的。

影展的規模、獎金決定了影展的能見度以及知名度。如台北電影節,從第七屆開始增設「百萬電影大獎」,忽 然間成為兵家必爭之地。如果你有關注影展新聞的話,你應該知道:一度還傳說《色戒》要參加台北電影節哩。但最後沒有現身。很好!我喜歡,《色戒》的層級應該是各大國際影展,若是來參加台北電影節,大家就不用玩了。

另一個有趣的是金穗獎,以前金穗獎報名參賽的都是剛畢業的學生,2006年開始,金穗獎分成「一般作品獎」跟「學生作品獎」;然後限定未曾在台灣得過兩次大獎的人才能報名。在「最高獎金三十萬」且「限定在六十分鐘之內」兩個條件下,出現了很有趣的現象:

其一,把九十分鐘的人生劇展「鋸短」,或是已經放映過的電影「攔腰砍斷接起來」,拿去報金穗獎(其實我也很想這樣幹)。如果導演本人都不在乎作品的完整性,那我也沒意見(獎金三十萬可以買二手車了!);

其二,在業界打滾好一陣子的菁英們,也來參加金穗獎。他們符合「未曾得過台灣電影大獎兩次」的條件,但事實上,他們都已經在業界工作數十年之久。也許,金穗獎日後會變成「潛水老鳥冒出頭」的最重要獎項。

寫到這裡,我忽然看到一個影展徵件:「南方影展....獎金八萬...」

嗯...主辦單位,有沒有意願把獎金提高到八十萬?

2008/6/20

來自新聞局的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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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星期以前,我在瀏覽短片輔導金網站的時候,發現一件事情:申請短片輔導金,需要有「電影從業人員登記證」才能參加。這張證件是什麼東東?

五天以前,我帶著畢業證書、拍片經歷,到台北市天津街二號辦這張證件。在出發以前,我聽到了從前輩那邊傳來的流言:新聞局在立法院中報告說經費不足,立法委員們發現,其實新聞局是可以有「規費收入」的,包含辦理中央主管機關發出「准演執照」、電檢尺度判定等;又如有趣的的電影法第六章第二十條:

電影從業人員,應依中央主管機關之規定,申請發給登記證明。
未領登記證明者,不得參加本國及國產電影片製作之策劃、編、導、演。

所以,我真的有認真想過:這張證件,搭捷運又不會減價,看電影又沒有軍警票的價格,租器材也沒有「會員價」,這張真的只是新聞局收規費而已。而我們有了這張證件,也只是取得一個入場券,可以參加國家辦理的各項電影獎助與輔導專案,包括長短片輔導金。

這兩天,證件送到我的手上,其實有點五味雜陳。我申請的是編導組,所以類別欄就直接寫上「導演」二字。證件號碼是一八九三號,以台灣兩千三百萬人統計,不到萬分之一的人取得這張編導的登記證。

儘管這張存在的意義,是「管理」二字,但對我而言,這張證件多了一份認同感。

類別欄裡面的兩個字,是「甜蜜又沉重」的負荷。要做到名符其實,我還有很遠很遠的路要走。

2008/6/14

□□導演之謎:「如何稱呼一名導演」之大辭典

各位常常看媒體報導,在「導演」二字前面常常會加入一些形容詞-也就是「標籤」啦!這些標籤常常很難被撕下來,被貼的人有的百般不願意;但是也有些標籤,被貼的人倒還很開心。今天這篇文章,就是要把所有標籤列出來,提供各位讀者用各種不同的面向,看待一名導演。

台灣導演

這是我們的導演在海外奮鬥的時候,媒體常常會用的形容方式。在對岸,我們就被納進了「中國導演」的領域-「他們」是怎麼稱呼我們管不到,可是被列為「台灣導演」,真正的意義有二:一是地域的認同感,一是可以跟我們的政府申請各項補助-尤其是輔導金。「台灣導演」所拍的片子就一定是台灣電影嗎?不一定。李安的《色戒》因為台灣的工作人員不到三分之一,不能算台灣電影,所以不能報奧斯卡;可是前一陣子的一部片《戰鼓》,裡面說廣東話跟國語,工作人員也有許多香港人,主要演員沒半個台灣人...這部片申請到了輔導金,不知道觀眾會把這部片列為台灣電影嗎?《東京甩尾》的導演名叫林詣彬,在台灣出生,到美國發展。但是,不知道觀眾,或是他本人,會認定他是「台灣導演」嗎?

同志導演

台灣有極少數的導演被貼上了這個標籤,但是他們 / 她們 不以為意,反倒是繼續拍此一類型的電影。也有另一群同志導演保持低調,儘管圈內人知道「他是 / 她是」同性戀者,卻沒人說破,擁有更開闊的題材選擇。曾經有一個男導演在媒體面前開了一個玩笑:「台灣的女導演,都是同性戀」此話一出,媒體紛紛去找女導演,想找出反對的答案,沒想到,之後完全沒有對立的報導,完全沒有...

紀錄片導演

這個稱呼,約莫在前幾年很紅,尤其在九二一地震之後達到高峰。甚至那一陣子,傳播學校的學生們,他們的畢業製作也都是紀錄片。產生出來的影像都是災民、弱勢者、農人、還有同志。前幾年知名度很高的紀錄片導演們,不知怎麼一回事,不是退隱不見,就是回學校上課(當學生當老師都有),或是開始拍劇情片...

紀錄片導演們,回來呀!我還想向上天許願,希望看到開心快樂的紀錄片呢!

廣告導演、MV 導演

這一類是賺錢快,但壓力大的導演。不過,廣告導演、MV 導演想的事情有些可能跟劇情片導演不同,這兩者想的都是顏色、造型之美,畫面構圖之美;而劇情片導演因為時間夠長,就可以慢慢鋪陳劇情。廣告片導演、MV 導演所擁有的「技能」也會跟劇情片導演不同,例如「如何拍小汽車內部的空間使得看起來寬廣」「如何打燈讓爛皮膚糟頭髮的明星閃閃動人」「如何把某某歌手的臉拍小一點」「如何讓歌曲的剪接有節奏感」等等。

小聲地說一下:這可是真正有賺錢的導演呢!

恐怖片導演

這裡指的就是專拍某類型電影的導演了。不知道各位有沒有注意到,全世界最好賣的電影類型,就是恐怖片!不管電影街的淡季或是旺季,恐怖片總會有一兩部擠上戲院。恐怖片的成本很低,通常是一間密閉的小屋、廢棄的房子、奇怪的老宅就可以作為主場景,然後用故事吸引人就可以了。泰國的彭氏兄弟、美國的奈沙馬蘭都是箇中翹楚。各位,有聽過「姚鳳磐」這個名字嗎?趕快上網搜尋一下。

新銳導演

也不知道是何時定義的,只要是第一次拍片的導演,或是拍片實績還沒達到大家認可的就是「新銳導演」。新銳導演可能有一些小小的特權:影片裡面有些小缺失,觀眾會原諒你。不過,新銳導演的稱呼大概只能使用一兩次,以後就要被歸類到上述的項目去了。

 

 

這幾天在高速公路上,看到一家殯葬集團的招募人才廣告:「做生命終點的導演」。

嗯....我頗喜歡這句 Slogan...

2008/6/1

五十八本《影響電影》雜誌 追憶我的青春歲月

那是一九八九年十一月,解嚴已過兩年,六月四號剛發生過天安門事變,社會蠢動。《影響電影雜誌》跟隨著社會開放的腳步,像「平地一聲雷」一樣地出現在書店中。那時候的雜誌種類實在不多,這本正好讓讀者眼睛為之一亮,我也是其中之一。逛重慶南路,看《影響電影》雜誌、到國賓看電影是我當時的假日休閒活動。《影響》在當時並不便宜,一九九零年的時候,這本雜誌訂價新台幣一百八十元,所以,很多人都是站在書店看完的。

不過,影響電影雜誌也是少數內容相當扎實的雜誌,到今天為止,仍有一群人以收集全套的《影響電影雜誌》,全套的《人間雜誌》,全套的《南方》為努力藏書的目標。《影響電影雜誌》的前四分之三時期,幾乎都可以稱為電影教科書-其實那時如果有引進「雜誌書」的概念,《影響》的每一冊絕對都可以重複出版下去。

幾天前,五十八本《影響》遠從花蓮寄來,勾起了那段瘋電影的歲月。現在開箱看舊的《影響雜誌》,頗有回顧台灣二十年來電影史的意味。《影響電影雜誌》曾經做過《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的專題報導,當時候的場記現在變成了導演;《青少年哪吒》的專題報導中介紹了導演蔡明亮、演員李康生。過去的《影響》也預言了現代,一九九六年的第二十二期介紹賈木許,文中提及一九九一年五月,法國《電影筆記》雜誌慶祝創刊四十週年,預言十年內的重要世界級導演有:賈木許、阿莫多瓦、盧貝松、柯恩兄弟。現在看來,這個預言都被證實了。`

現在看《影響》電影雜誌也看得出人事變遷。蔡康永曾經是傳播系講師,在《影響》雜誌上投過稿;易智言曾經是社務顧問,也做過主編;陳國富、黃哲斌做過《影響》的總編輯;林靖傑在《影響》擔任過文字編輯。還有廖金鳳老師,十多年前看雜誌上有這個名字,一直以為是個女生,直到在電影系見到他,才知道廖老師不但是男生,而且長得像在工業區騎腳踏車的外籍勞工...

我對電影的知識,真的啟蒙來自於《影響電影雜誌》。《影響》介紹過盧貝松、介紹過伊丹十三、介紹過賈木許、介紹過伍迪艾倫,介紹過X-Files 影集使用的「光圈 2.0 打光法」。是《影響電影雜誌》告訴我,「這個世界,你並不孤單。」

當五十八本影響電影雜誌,經由貨運行送到我家時,我嚇了一大跳。倘若這個紙箱滿載的是我的青春歲月時,它真的很重、很重。

萬分感激時光二手書店DSCN4282

2008/5/17

電影攝影師、燈光師的夢幻網站-美國攝影師協會

美國攝影師手冊,目前有第九版你喜歡拍片嗎?你的志願是想當攝影師或是燈光師嗎?這裡要介紹一個實用又可以炫耀的網站:美國攝影師協會

這個協會成立於一九一九年,算起來到現在有八十九年的歷史了。目前這個協會最重要的刊物是每個月一本的《美國攝影師》月刊,而且還有電子版跟podcast 可以訂閱!而對於我們「外國人」而言,最新鮮有趣的,該是網站上的商店,販賣了一大堆跟電影有關的器材、書籍、衣服、帽子....

坦白說,在台灣,燈光與攝影除了在影視學校學得基礎技術以外,知識的傳承很多還是靠師徒制,或是要在工作中碰到狀況才會成長。而這些外文寫成的攝影、燈光書籍,也因為台灣市場太小,一直沒有人引進台灣,我們只能用網路購物的方式滿足求知慾。我最近的一次購物戰利品是《美國攝影師手冊》,這本書儼然就是一本便於攜帶的攝影師百科全書,方便攝影師在工作的時候,可以隨時拿出來解決問題。裡頭包含了許多實用知識:世界各地日出日落時間、景深與光圈對照表、各種電影攝影機的裝片方式...等等。

另外,在ASC網站常常可以看見一些新奇的產品,例如DV使用的濾鏡、最新的導演鏡、場記拍板、甚至電腦軟體、影片或DVD 教學等等...這些全部都跟電影有關。

什麼?這些你用不到?那就請到衣服跟帽子部分瀏覽。這裡的衣服、棒球帽都是有電影攝影機圖案的,非常適合穿到任何電影展、電影節裡面晃來晃去,不怕沒有人注意你。購自網站的 T-Shirt

當然,回過頭來,我還是要感謝「美國攝影師協會」的存在,它的價值在於將電影技術變成月刊、變成一本一本的技術書籍,然後發行到全世界。美國攝影師協會肯定是一個對影視學生非常有幫助的網站。

 

 

 

 

 我很喜歡這個仿硫磺島戰役的圖像。目前絕版中。

2008/5/11

夢想 V.S 現實生活:洋酒 V.S 藥酒

景:日景,中午休息時分,某大樓建築工地

人:三五個建築工人、阿森、工地領班

阿森在接近中午時分才到工地,原因是昨晚看午夜場電影,太晚睡。阿森到達他工作的那層樓,大夥兒正吃著便當,喝著「維力牛」藥酒配蘋果西打或是椰奶。工地領班看到他來了,把阿森叫住。

「阿森,你被開除了。」工地領班一臉神秘地說。

「為什麼?」阿森有種被冤枉的、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不是一直想要當個世界知名的電影導演嗎?你每天上工都想電影,連晚上都跑去趕午夜場。現在,工地的勞動工人已經補足了,你總算有機會可以實現你的夢想了!」

「可是...」

「別再可是了。這瓶『維力牛』,我送給你!繼續走路!」

阿森帶著自己的工具配件,捧著一箱『維力牛』,緩緩走出工地。他突然聽見,從他背後傳來喧鬧的歡呼聲。所有的建築工人都站在每層樓的外圍,開心地跟他說再見。

最後一個鏡頭,是阿森回過頭看著大家,那種苦笑的表情。

知道我在說什麼了嗎?一樣類似的故事,不一樣的產品與不一樣的社經階層、消費階層,會造就出不一樣的結果。

從「繼續走路」的洋酒廣告第一集上電視時,我就有種「渾身不對勁」以及「毛骨悚然」的感覺。廣告裡面的四個人是建築師事務所的合夥人,他們是朋友的關係,是比一般上班族擁有更高層次的社經地位。寫劇本的人可能沒想到,就算不提建築工人,一般的上班族敢不敢在辦公室內說夢想?說了夢想之後,也許老闆就照著廣告的教學,把員工fire 掉,而且理由還頗為正當...

換句話說,這個廣告的訴求對象,已經摒除每年繳綜合所得稅八萬元以下的廣大上班族了。洋酒廣告想要表達的是「力挺夢想」,一般觀眾看到的卻是「我做不到,那是收入頗豐厚的自由工作者才有的事。」以前也有汽水廣告在訴求夢想,故事內容是加油站工讀生,歌曲是〈我的未來不是夢〉,頗受歡迎;但話又說回來,現在這個商品是洋酒,不便宜哩!

循著上述的脈絡,在廣告裡,朋友們挺到把錢拿出來幫忙拍片,頗令我口水蜒流滿地!這在台灣,真、的、非、常、不、容、易!我老媽都常勸我「回頭是岸」了,我認識的電影圈的人,沒有人是光鮮亮麗的,沒有人會有錢挺朋友拍片。我們圈子裡互挺的方式,是去幫忙,是去捐助物資,是去探班。請「繼續走路」的洋酒告訴我,那個願意出錢的朋友在哪裡?要不要還?

回到本文一開始的故事,是我刻意製造的「對照組」。有了對照組,我可以產生兩個相對立的集合:

第一個集合:建築師、洋酒、夢想

第二個集合:建築工人、藥酒、現實生活(明天的力氣)

這兩個集合產生了兩個迥異的廣告,而且我認為是互斥的。讀者不妨試試幾個排列組合:

建築師、洋酒、現實生活 -> 可能會被聯想建築師酗酒;

建築師、藥酒、夢想 -> 建築師不願意喝;

建築工人、藥酒、夢想 -> 怎麼沒人想過這樣拍?

建築工人、洋酒、現實生活 -> 建築工人嫌洋酒貴。

......................................................................

 

我最期待的廣告劇情是,建築師幫助建築工人完成夢想。最起碼,建築師讓建築工人拍一部反映建築工人生活的紀錄片,成本低廉,但迴響一定很大。首映會場上,他們喝交杯酒,兩杯飲料分別是洋酒以及「維力牛」加椰奶。如果有機會的話,各位讀者不妨也試試「維力牛」加椰奶,口味不錯!再加上蹲在路邊喝的話,你一定可以感受到「換個角度看世界」的樂趣。

喝洋酒的人也有現實生活的壓力;

喝藥酒的人他們也會有夢想。

2008/5/9

回應網友 yihwa關於《錄鬼簿》戲中的書:終於有人問到重點了!耶!

等了這麼久,終於有位愛書人對戲裡頭出現的書有興趣。這裡可以羅列錄鬼簿戲裡頭的書籍以及來由:

第一本提到的書是林燿德的詩集《銀碗盛雪》,我家藏書,民國七十六年初版。

第二本出現的是在曉蕙出場等李全,以及在牛排館桌上出現的書:七等生的《削瘦的靈魂》,民國六十六年再版品,我家藏書。

第三本是《婦人王氏之死》,史景遷著,這本很好找,我家沒有。

第四本是周夢蝶《還魂草》,這本真的非常難找,圖書館列為稀有品,限館內閱讀,不外借。戲中這本是複製品,是道具書,真品借自花蓮的時光二手書店,阿寧老闆列為鎮店之寶,或可建議阿寧老闆放在玻璃櫃中展示。謝謝阿寧老闆!

第五本是《史記》,這本大街小巷都有。

第六本是陳映真的<山路>,我家有的是《陳映真小說集》,一共六冊,二零零一年十月份初版,洪範書店。

第七本是《第一次的親密接觸》,這本很好看,伴隨著我這樣年紀的人成長。也許你家書櫃裡也有一本。美術組霍根先生藏書。

第八本是《千字文》,這本是美術組買新書,然後做舊。

第九是陳秀喜的詩<愛情>,我找不到一九七一年的出版品,但是這首詩被收錄在《二十世紀台灣詩選》這本書,麥田出版-順便鼓勵大家讀詩!這也是我家藏書。

第十本書是戲劇末尾的《楊喚全集》,我家藏書,一九九八年第八版印刷。

戲中的曉蕙只是願意以後晚上也去照顧二手書店,戲外的我可是有位中文系的老婆...

有愛書人提問,很感動呢!

2008/5/6

向收看「人生劇展」的觀眾,敬禮!

五月四號星期天晚上十點許,天氣陰,梅雨季節來臨前。因為老婆大人覺得肚子有點餓,我們兩個就到家附近的一間小吃攤,想要稍微塞點東西進肚子。這家小吃攤其實蠻大的,位在馬路轉角,大概有三十個座位,最重要的是:這家小吃攤有兩部電視機。正因為有兩部電視機,我是這麼真實地感受到星期天晚上的收視率,競爭得如此激烈。

小吃攤的兩部電視機,一部放映的是《命中註定我愛你》,另一部電視機放映的是《翻滾吧!蛋炒飯》。五月四號的晚上,後者是新上檔的節目。我還發現《翻滾吧!蛋炒飯》連續放映了三十分鐘才進廣告。就在這時,我想到了人生劇展。我向老婆問道:「如果我們要求店家轉台看『人生劇展』,不知道會怎樣?」

我也想到我自己的片子上公視的日期:那是四月二十號,直樹跟湘琴就快到了完結篇,《命中注定我愛你》也剛上檔不久。況且人生劇展還要面對電影台、日本台、體育台、新聞台、這樣瓜分下來,公共電視的收視率不就.....?

我更想到了人生劇展的觀眾們。你們在哪裡?你們應該不是在任何公共營業場所裡。有酒吧是一直播放體育台的,也有美髮場所不停播放音樂台,速食業是跟某些新聞台簽約,24小時的健身中心看的可能是財經台...-而公視呢?

人生劇展的觀眾們,你們是跟誰在看人生劇展的?你們是誰?你們的身分是什麼?你們應該不是喜歡看偶像劇的那一群,你們也沒有選擇看HBO,或是日本台,或是體育台。你們應該是一群喜歡戲劇節目的人,你們的人數很少,但是你們的回饋很大。你們家有幾部電視機?你們是透過地方有線電視網收看公視,還是數位電視盒?這關乎到選擇多寡的問題。連續幾個問題下來,好像我都很難去捉摸,喜歡看公視「人生劇展」的觀眾群,你們的樣貌、特定範圍等等....

如果有機會,我倒是非常願意見見收看人生劇展的朋友們。因為有了你們,人生劇展這個園地才能逐漸成長、茁壯....

敬禮!

2008/5/3

九型人格分析結果

這個分析結果看起來,好像我甚麼都好....

 

九型人格分析
第一型 完美主義者、完美型、改革者、改進型、秩序大使
12%
第四型 藝術型、浪漫者、自我型、憑感覺者
12%
第六型 忠誠型、忠誠型、尋找安全者、謹慎型
11%
第七型 快樂主義型、豐富型、活躍型、創造可能者、享樂型
11%
第八型 領袖型、能力型、挑戰者、保護者、權威型
11%
第三型 成就者、事業型、成就型、實踐型
11%
第二型 助人者、全愛型、助人型、成就他人者、博愛型
11%
第五型 智慧型、觀察者、思想型、理性分析者、思考型
11%
第九型 和平型、和平者、和諧型、維持和諧者
9%

2008/5/1

倒數第二篇《錄鬼簿》

五月四號下午15:00要重播《錄鬼簿》,這忙碌了足足半年的事情,該告一段落了。

下面是給已經看過第一次,而想要重看第二次的觀眾,我們來玩「大家來找碴」:

a. 導演其實有在某一個畫面裡,那樣其實是穿幫鏡頭。請問導演在哪裡?

b. 有沒有觀眾可以完全列舉劇中所有提到的作家、書名?

c. 劇末李全新開設的書店叫什麼名字?有什麼特別意義?

d. 李全最後到底有沒有聽見書裡傳來的聲音?

製造地震的方法

事情就要結束了。謝謝網友抬愛!

2008/4/22

答覆有關《錄鬼簿》的問題

其實,我是很想寫KUSO 版本來回答各位觀眾的。為了不要讓觀眾以為我在呼攏,還是嚴肅一點回答觀眾比較好。

三個老人的意義?

老實說,我個人是不想說清楚的。我比較傾向開放的方式,讓觀眾自行解讀。但公共電視的編審人員說,「一定要給一個說法」,看來,他們真的比較有經驗,倘若沒有給一個好答案,觀眾是不肯善罷甘休的。我曾經真的有想要請作家來串場,但是那樣恐怕有「消費作家」之嫌,若請真正的余老或夢蝶公來,他們就一定要發揮更大的功效,而不是繞一圈書店走出去。

曉蕙在墳區如何回家?

這個問題牽涉比較廣一點。有兩個層面:劇情上,是誰叫誰走開?因為這也可以設計成「李全叫曉蕙走開」。照當時情境,必然是「曉蕙要李全走開」。另外一個就是技術問題了:走開的方式。我們也曾經想過要在車上吵架,邊開車邊吵架,或是曉蕙叫一部計程車在後面追,兩部車共同停在紅綠燈前,等綠燈一亮,兩部車往不同的方向走等等。但是最好的選擇就是這樣,其他的選擇會拖長時間,觀眾可能不耐,也會影響後面的情節,還有全片的時間長度。

至於曉蕙是如何回家的?這真的不是本片重點,觀眾一定有智慧把斷裂的劇情連接起來。

關於小提琴曲《覓》

這首曲子是特別為本片打造的,寫劇本的時候,我就有考慮來個中西合璧,用這樣的方式呈現。寫完劇本才發現「完蛋了!」這真的是高難度的要求,各位頂多聽過陳美用小提琴跟爵士鼓、現代音樂搭配,各位一定沒聽過小提琴「必須」跟鑼、鼓、鈸搭配演奏。寫曲的女孩-更正,應該尊稱「寫曲的老師」,是曾經替舞台劇《人間條件二》、《人間條件三》寫配樂,還有其他綠光劇團的劇寫配樂的聶琳,《錄鬼簿》片中的所有配樂都是她獨力創作的。如果你有注意到本片的配樂的話,你應該會聽到很多種不同的風貌:中國式的鑼鼓、爵士樂、還有像彼得與狼一般的黑管。聶琳本身學長笛,所以李全看書那段有特別用了三拍子的長笛。我只能說,我應該是上輩子積了陰德...

所以,不好意思,《覓》這首曲子,外面絕對買不到。

關於李泰白的身分背景

原著小說裡面,書店老闆是大學退休教授,但我覺得退休教授飽讀詩書,太理所當然了。改編的劇本裡面把二手書店老闆變成了來自民間,學歷連小學都沒畢業,但是靠著念私塾,在歌仔戲班抄寫劇本,最後自修而成為滿腹經綸的人。很可惜,因為片長時間不夠,我們只好把李泰白的身分模糊掉,只是寫新聞稿的人仍然是以小說內容為準。

關於結局

有網友不喜歡 Happy Ending 的版本,我想也是。在很多人的印象中,搞藝術文學的總是孤獨的,不被了解的,但是Happy Ending 應該是大部分觀眾想要的版本,我可不敢像《出逃的公主》那齣戲一樣,膽敢將男主角賜死。但曾經有過的結局選項如下:

結局選擇一:導演很想要這樣演

一名短髮女子,目光炯炯有神地來到李全的新店面,想要應徵工讀生。李全問他念過的書有哪些,女子說,她念過邱妙津的《鱷魚手記》、陳克華的《我撿到一顆頭顱》、白先勇的《台北人》,蔣勳的《眼前即是如畫的江山》...

但是這個梗很不好,會笑的人很少,而且只有作家之間有隱約的關連性,書本之間一點也沒有關連性。犬馬先生也不希望把念文學的人搞到如此地步。

結局選擇二:女主角很想這樣演

曉蕙拖著一個行李箱,跟她的好同學故意路過李全的新店面。女主角向內張望,李全正在招呼客人,沒有發現她。曉蕙的好同學開口說:「走吧,要早點到機場,不然會來不及。」曉蕙一直眼看著店內,卻不得不上車,走了。

所以,女主角比我強,她願意演出一個殘缺的結局。她認為,淡淡的悲傷很美。

結局選擇三:就是現在各位看到的結局模式。現在的模式不只是 Happy Ending,也有循環輪迴的意味在裡頭。

 

 

還有其他問題嗎?

2008/3/30

他們,被記載在我的《錄鬼簿》上

-謹向在文學路上努力不綴的人致敬

「是恐怖片嗎?」這是很多人聽到片名之後的第一個反應。

「呃…這部片有些愛情元素…再加上一些動畫…還有好聽的主題音樂…然後主要談的是文學…」

「……………。」

我知道,提問的人肯定摸不著丈二金剛頭腦。這是一部沒有辦法用類型電影歸類的戲劇。

《錄鬼簿》是一本元朝時候所寫的工具書,主要是羅列當時劇作家的姓名、籍貫、還有著作等等。時至今日,這本書仍然是研究元代戲曲源流的重要著作,《梁山伯與祝英台》的作者就列在《錄鬼簿》當中。不過,這本書的精華,卻是在序文當中。作者鍾嗣成寫道:「人之生斯世也,但以已死者為鬼,而未知未死者亦鬼也。酒罌飯囊,或醉或夢,塊然泥土者,則其人雖生,與已死之鬼何異?」鐘嗣成不但藉此批評醉生夢死之人,也希望他的劇作家朋友們,以及他們的著作可以被後世認識,傳頌。張輝誠先生墨寶

如果這本鍾嗣成的手稿還存在著,而且就在台灣民間流傳著,有沒有可能?這樣有趣的假設構成了我改編的主軸。首先還是得感謝短篇小說<踏雪>的原作者張輝誠先生,其實在他這篇小說中,「錄鬼簿」這三個字只提起了兩次。張輝誠先生給了我完全的自由度,讓我用這本書貫穿整部戲。另外,原來的故事重點在於對於時光消逝這件事情的感慨,我則把重心轉向文學與傳承這樣的命題。

「文學有甚麼用?文學還不是大學時候用來騙女生的工具。文學能吃嗎?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的未來?」這句話不但是劇中人的台詞,而且也是大多數人對藝術創作者的疑問。我們劇組在拍攝期,總愛把自己的職務名稱拿來取代「文學」二字,然後再大聲念一次。在大家哈哈大笑之後,又會回到各自的崗位上繼續努力。拍到後來,我深深的感覺到,「錄鬼簿」這部片不就是要記錄像這樣可愛又努力的一群人嗎?IMG_4655

 

說起來,這部片就是我「私人的錄鬼簿」。藉由此片,向我景仰的文學家致敬,他們豐富了我前半生的生命。另外還要偷偷告訴各位觀眾:可別太早在片尾上字幕時候就轉台!

最後,謹以鍾嗣成文章中的片段做為結束:

「嗟乎!余亦鬼也,使已死未死之鬼,作不死之鬼,得以傳遠,余又何幸焉!」

小說<踏雪>請看這裡

 

 

(本文應宣傳之需,被刊登於《公視之友》 2008.04 之上)

《錄鬼簿》首映日期:2008.04.20 星期天晚上 22:00 於公共電視台「人生劇展」時段

2008/3/20

《錄鬼簿之五》周夢蝶先生與《還魂草》一書

與其說,我喜歡周夢蝶先生的詩,還不如說,我喜歡周夢蝶這個人,還有他背後的故事。

可能是我才疏學淺吧。周公的詩裡面總有許多我沒念過的希臘神話、佛經故事、基督教天主教、詩經、陶淵明等等。這總令我想起古代,皇帝與臣子之間的對話,臣子們總要引經據典地說故事來說服皇帝,皇帝也要藉故事之名,暗示給臣子聽。就這樣,兩方高來高去,對話雙方都懂得彼此的意思,但是旁聽者恐怕不曉得。所以,念周公的詩,我總是戒慎恐懼的,雖然有些詩句會呈現出畫面,但是仍有大部份的詩句,我需要更大的慧根(或許我該念念別人對周公詩作的評論?)

由於原著小說裡提到《還魂草》這本書,我不得不想辦法找到此書瞧上一瞧。國內比較大的學校圖書館是有這本書,但是列入珍品,不外借;Y 拍偶爾也有人賣這本書,售價高到懾人,去二手書店搜尋甚久,也沒辦法在一堆書裡面找出來...

就在遍尋不著的情況下,我去了一趟花蓮騎腳踏車。當天晚上,我照著地圖,尋得一家二手書店,名為「時光」,遂決定去看看。

時光二手書店跟一般想像的二手書店有些不同,「時光」的書冊比較少,書櫃也比其他二手書店少,但是藏書的品質卻比較高,也許是精挑細選的結果;更引人注目的是這家店的負責人,是一位年輕的女生-我一直以為是老闆的孫女在顧店。

「請問...有沒有周夢蝶的書?」其實我是不抱著希望,隨口問問的。

「周夢蝶的書?好像只有一本...」然後,這位小女生,這位老闆,她緩緩地從抽屜中拿出一本周夢蝶的書。

「還魂草!」當我見到《還魂草》這本書的時候,我的眼淚竟然是噴出來的。在台北遍尋不著的《還魂草》,我居然在花蓮找到了!

說真的,誰擁有這本書,肯定會把它當成「鎮店之寶」或「傳家之寶」。感謝「時光」的秀寧小姐,她讓我把這本書借回台北去,之後,美術Hogan 費了好大的勁做成了下面的「道具書」-聽說影印複製不能超過書本的二分之一或三分之一。

最近,我又購買了世紀詩選-周夢蝶一書,書上是把所有周公的詩集加以整理,彙編成冊。我希望我可以懂個百分之八十,留百分之二十的「不懂」讓我與詩之間有「距離的美感」。

這本是美術製作的道具書

2008/3/13

配樂的用途

剪接剛完成的時候,我拿給一位前輩看,前輩說:「唉呀!這可惜了,有些場次可以多個一兩秒,時間可以再延長一點點,用來渲染情緒。」聽到這裡,其實我非常忐忑不安,好像被人家說得很失敗的樣子。我甚至常常有個念頭:是不是還要回頭去剪接處調整秒數?

剪接完畢就是上音效、上配樂。以前說真的,只知道配樂是用來表達情緒用的;我還聽過迪士尼對電影音樂的看法:迪士尼認為電影音樂是「卡司之一」,所以迪士尼的動畫片對音樂要求相當高;我也聽過影評人對迪士尼配樂的嘲諷:「請在這裡哭,請在那裏笑」,所以,電影音樂扮演了一種提示作用。

而從我做這部片,我深刻地體會到了配樂的功能性。第一,就像先前我說的剪接問題,加上配樂之後,配樂可以「暗示」在這裡結束,那麼先前的問題就不存在了,等於是用配樂重新定義「Ending」;第二,加快影片的節奏,還沒上配樂以前,總會有一些無法取走的片段,聽起來只有對話,感覺「太乾」,等到配樂附上去以後,發現配樂還可以修飾節奏。

再來的功能就比較傳統了,配樂可以提醒觀眾「這裡要注意一下喔」,這樣即便是頭偏過去,臨時沒在看劇情的人,也會被音樂吸引回來。

昨天的進度已經把配樂疊上去了!在這裡要特別謝謝聶老師功力高超。不過,還是要請各位耐心等候,得要再一陣子呢!

2008/3/7

《錄鬼簿之四》我所記得的 林燿德

很久很久以前了。可能是我念國中,還是上了專科,那時常常看中國時報的人間副刊,金恆煒應該是當時候的主編,龍應台的《野火集》也是當時人間副刊的常客,然後佐以林崇漢、鄭問的插圖,但是我還注意到另一個人間副刊的常客:林燿德。

記得他,只是因為他的名字特別,然後在報刊上發表的詩很長很長,占據版面好大一塊位置。而他的詩,好像要等到我念了電影系之後才開始理解。例如這一首<銀碗盛雪>,其實是可以看見一個一分鐘長度,好似介紹故宮寶物的廣告片;接著,我在使用電腦的時候,讀到了他的<終端機>:P1030369

……………………我
迷失在數字的海洋裏
顯示器上
排排浮現
降落中的符號
像是整個世界的幕落
終端機前
我的心神散落成顯示器上的顆粒
終端機內
精密的迴路恰似隱藏智慧的聖櫃
加班之後我漫步在午夜的街頭
那些程式仍然狠狠地焊插在下意識裏
拔也拔不去
開始懷疑自己體內裝盛的不是血肉
而是一排排的積體電路
下班的我
帶著喪失電源的記憶體
成為一部斷線的終端機
任所有的資料和符號
如一組潰散的星系
不斷
撞擊
爆炸

而他讓我感受最深的詩,是<上班族的天空>-說也奇怪,這首詩並未入選其他的詩選,只收錄在他自己的《銀碗盛雪》詩集當中,這是所有上班族都該好好讀一讀的詩作,可惜原詩太長,只能推薦各位讀者去購買《銀碗盛雪》這本詩集,但是,不知道還買不買得到?

一九九六年,林燿德因突發疾病過世,享年僅三十四歲,當時,他結婚才一年左右。他的生命很短,但是,當他寫下<銀碗盛雪> 這首詩,彷彿就是對他短暫的一生做了註解。而我,就這樣看著他的詩,看到了那「一只銀質的碗,盛滿語言如雪」。 

2008/2/22

《錄鬼簿之三》七公分髮簪事件

髮簪大概是我們戲裡面,數一數二的重要道具。一開始的時候,美術Hogan 在網路上看到一隻素雅的髮簪,如圖所示:七公分的髮簪

這隻髮簪,我是最早看中意的,但卻是網路拍賣品。我們兩個都忘記了網路賣家的註明:長度七公分...

後來拿到手上的時候,這隻簡直是牙籤!我們只好另外尋找來源,然後,找到了這一隻髮簪:

DSCN4250

這隻髮簪有趣的地方是,它很粗,簪針是尖的,又很硬,其實還真的蠻像是古代婦女用來自衛的武器。

最後一張圖是兩隻髮簪的比較:

DSCN4256

很嚇人吧!到時候請各位觀眾盯著電視機看,這隻髮簪在戲裡面的特別意義。

先賣關子囉!

 

 

 

 

2008/2/19

《錄鬼簿之二》原著小說與改編劇本

去年的這個時候,公共電視徵求「小說改編劇本」,我原本早早就準備了一個本子,改編自一個名小說家的短篇小說。可是四處找他不著,在得不到授權的情況下,只好另起爐灶。有一天,我在網路上閒逛,突然想起犬馬先生寫的《踏雪》,這一篇我其實已經看了四五回,越看越有趣,勾起了我改編的興趣。不過,這個故事看起來,好像不大不小-如果這個故事搞大,其實是一個蠻好的電影劇本;但如果是在公共電視的預算內拍,不知會變成甚麼樣子?

不管了,先找作者再說。我厚著臉皮,寫了個 e-mail 給犬馬先生,告訴他,我想改編他的這篇小說。犬馬先生倒也爽快,一口答應讓我改成劇本,送去參加投案。不過,這篇如果要變成好看的戲劇,大概有幾點要克服:

沒有女性角色。看起來會比較陽剛。

故事稍短,大概只能撐一個小時。

特效大概會很貴。

書店裏頭的書太雜,好像沒有扣住一個主旨。

光華商場都已經拆了。在哪裡找得到相同的場景?

在這裡就真的很感謝犬馬先生!他全然地放手讓我改編,還給了我很多意見。我在改寫成劇本時,就增加了一個女性角色,另外,我把故事重心轉移到文學傳承上,犬馬先生也欣然同意。另外就是加入女性角色後,男主角與女主角可以有其他的戲份可以發揮。最後就是特效的部分與「光華商場在哪裡」,我先不管它,等到中了再說。

結果,就真的中了,中得令我有些心煩。特效大概很貴吧?要去哪裡找光華商場?

我們最後是在牯嶺街的二手書店當主場景,把這個故事完成。特效的部分也在預算內做好,這都得要感謝製片 Hyper 的協助-山不轉路轉,既然重點已經不是「重現光華商場」,那就把這件在意的事情給忘了。我常常在籌備期悶住:原來導演就是一直做決定的人:布置一個場景要多少錢,如果換去別的場景,可以免費....等等等等。那時候心想:寫小說的人,快活多了!可以在文字裡面悠遊,愛怎麼寫就怎麼寫,可以寫恐龍復活,可以寫超人救地球,可以寫地球末日....但是在轉換成戲劇時,就變成「臨時演員一個多少錢」這樣的問題...

戲,終於拍完了。從犬馬先生大三時候的寫的得獎小說,到中時電子報上面點閱率最高的小說,到公共電視審查通過的劇本,到真正執行劇本,真的過了好長一段時間。犬馬先生寫小說時,大概光華商場還在;這會兒,就再也不能回復了。等到時候播出,各位觀眾可以細細觀察,從小說到戲劇,這一路上故事的變化。

2008/2/9

《錄鬼簿之一》:二十歲的眼淚與英雄旅程模式

那已經是五個月以前的事情了。去年十月份,公共電視通知我,因為有人「可能」要放棄這個人生劇展開拍的機會,要我這個備取的案子預先做準備-這真是個尷尬的境遇。別人還沒完全放棄,我怎麼開始去作準備呢?大概有兩個星期的時間,我的心情有如水井上的十五隻吊桶-七上八下。等到公視真正告訴我說「機會來了!」我卻又陷入哈姆雷特的困惑當中-要拍還是不拍呢?

我當時投件的心情,只是想學個經驗罷了。結果,正取的案子當中,有人因為劇本規模太大而放棄,也有人因為另外得了「高畫質電視節目獎勵」而放棄公視的機會。我的耳朵旁邊總有兩個黑白天使在對我說悄悄話:黑天使說「拍!」,因為機會難得;白天使說「不拍!」因為我還沒準備好,況且這個劇本,如果有電影級的預算,應該會更好看。結果是黑天使獲勝,因為要找到金主拍攝成電影,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情?

「拍!」黑天使的聲音一直在我腦海中。我向公共電視台回覆「我拍!」,然後,一個午後下著雨的星期三,我跟著我的師父謝老大,開車走了很遠的路,到內湖公共電視台簽約。我忽然想起神話學理論中的「英雄旅程模式」英雄旅程模式圖解 ,這是撰寫電影劇本的基本公式,懂得這個公式就可以寫《星際大戰》,《魔戒》、《超人》等等大片。而現在,我其實就是英雄旅程模式中的主角。「接受徵召」之後要「踏上征途」,路上還要「招兵買馬」,最終目的要「解救公主回家」。

那一天,簽完約,康寧路下著大雨,我開著車離開公共電視台。車上的收音機傳來陳昇的歌《二十歲的眼淚》,我想到我二十歲時候的夢想,在接近四十歲的時候實現,有一點不敢置信的感覺。我知道,簽了約以後,不拍就是毀約,我沒有回頭的機會,只有向前,向前,向前...

藉此篇部落格,先向一路陪同的謝老大,還有原著作者犬馬致謝。這部人生劇展的片名是《錄鬼簿》,如果各位讀者對於本片的故事有興趣,請到這裡看看小說原著,然後,就期待本片上檔囉!

2008/1/27

久違了,各位讀者!

我從沒想過,竟然還會有讀者在部落格上留言,詢問我為何很久沒有上新文!嗚呼!原來我的部落格是有人看的!

好吧,讓我向各位讀者說明,這兩個月跑到哪兒去了:請先參閱之前的舊文,各位讀者就會知道,敝人小弟不才晚輩在下卑人我曾經參加去年的公共電視人生劇展徵選,結果,我得了一個「備取」的名次,其實還蠻尷尬的,因為要等到正取的名額放棄了,備取才有機會-這也是我不敢在部落格上大聲嚷嚷的緣故。

就這樣,在我不再抱有任何希望的當兒,公共電視台忽然間打來一通電話,要我有所準備,因為可能有別人要放棄不拍。我一則以喜,一則以憂。我當初只是去投投看,如今若真的中了,反倒手足無措。最後,終究與公共電視簽約,要拍攝一檔「人生劇展」。這個攝製團隊在十月中旬成立,兩個半月前製,一月九號開拍,而在六個小時以前宣告殺青。很神奇,對吧?因為我連自己都不敢相信,我的「業界導演夢」來得太快了些。

過去這兩個月可能是我做決策密度最高的兩個月,很多事情仍然歷歷在目,但是就是過去了。而在過去的十四天拍攝期當中,每天的努力換來一身「愉快的」疲憊-很難向各位讀者述說這樣的感覺。

現在,片子殺青了,我手上有十一捲六十分鐘的母帶,正等待我剪接成七十八到七十九分鐘一集的人生劇展。也許,等我剪接的時候,很多事情會回到腦海中,我再跟讀者分享吧。

累了兩個月,該去睡囉!

2007/11/30

花東單車行 贅語碎碎唸

十一月一號到十一月四號,我偕友人到東部去騎單車。花蓮到台東是一百七十公里,我們扣掉前一天晚上住花蓮,路途花了三天兩夜。路途的感受各人不同,得讓各位騎過才能體會。不過,我有些個人的想法,可以與各位網友分享:

「環島旅行,是台北來的人才會做的事。」

友人在花蓮的某個機車行,跟老闆借六角扳手調整座椅。老闆冷不防地用閩南語問了一句:「你們是台北來的喔?台北來的才有錢有閒環島。」

一句話直接刺入核心。我看到了兩個問題。

其一,是媒體觀點的問題,因為媒體都在台北,緊張忙碌的生活也在台北,許多台北人渴求一片樂土,所以「三一九鄉向前行」「練習曲」這些議題都是台北人發起的。當我在台東看著電視上報導「百貨公司週年慶」時,才真正體驗到「甚麼是台北觀點」-百貨公司周年慶的新聞,應該放在地方新聞裡面,但是台北的媒體卻都認為,台北的新聞就是全台灣的新聞。

其二,是城鄉落差與貧富落差。旅行對大部分人而言,必然是物質富足了以後但心靈上不滿足所產生的活動。老闆問得酸溜溜的,我想,他也許反映了M 型化社會中,另外一邊族群的想法。

台九線、台十一線公路邊的商業活動

這一路上三天的時間,我們只有一次跟原住民同胞有過交易,買了烤香腸與百香果汁。他們開著小貨車,到一個國民小學的運動會場外販售。其他時間,說來慚愧,我們都是跟二十四小時的便利商店交易。無論是花東縱谷、或是花東海岸線的名產名店,全部都是漢人開的。而原住民所開設的店,大多是規模不大的檳榔冷飲攤,有的還附設投幣式卡拉OK。所以,看起來,花東地區的商業活動中,中小型企業仍然可以生存,但是資本額比較大的商業活動,仍然是在漢人手中。如果是城鎮中心或是風景區,大概就是資本額超大的便利商店了。

腳踏車哲學

腳踏車是一種完全靠體力的交通工具,在踩踏之間,其實是有很多哲學在裡面的。上坡的時候使盡力氣往上騎,下坡的迎風滑行就當成是你的獎賞。騎腳踏車其實不要逞強,這是一種比耐力的活動。我在一開始的前幾天,大概就把力氣用完了,最後一天進入台東市,時速只剩下十公里。如果力氣配置妥當,那最後一天不至於這麼慘。

認真的男人女人,都很美麗

在花東縱谷,騎單車旅行的人的確變多了。火車站的行李房最知道。這群人裝備整齊,該有的都有了,然後結伴在花東馳騁。在腳踏車方面,我還是「遜腳」,因為真的懂腳踏車的人,是會拆裝腳踏車,然後帶著環遊世界-我這回還爆胎一次,牽著走大概走了五公里遠吧。不過,最後一天,一群腳踏車騎士在台東機場拆卸腳踏車,看得我目瞪口呆。其中一位長髮女生,坐在地上自顧自地拆解腳踏車,美呆了。我見過女生拿口紅,我見過女生拿畫筆,我也見過女生拿鍋鏟,或是拿掃把,但我卻從沒見過女生拿起六角扳手,將一個個螺絲卸下,細心整理自己的腳踏車。各位讀者都應該要想辦法看過一次。

 

好啦,以下是這次旅行的照片集,歡迎收看:

2007-11-01 花蓮單車之旅第一天

 

2007-11-02 花東單車行第二天

 

 

2007-11-03花東單車行第三天
2007-11-04 花東單車行第四天

2007/11/27

悼 一位女導演之死

就像各位讀者已經知道的:有位女導演,在收工回家途中,因車禍死在高速公路上。而這也不是頭一次聽聞這類的事情了。

很久以前,有個學生幫老外到台東拍片,遇上颱風過後溪水暴漲,在強行過河途中被水沖走-這是個缺乏危機意識的例子。而更多的例子,都是像這位女導演一樣,因為疲勞而發生意外。我曾經聽聞過有位電影工作人員收工後騎機車回家,就直接撞進馬路上的開挖坑而死,家屬還希望找到有人作證,證明開挖坑當晚沒有做警告設施;近一點的是我學弟,晚上還要去趕大夜班,騎著一五零機車直接衝進砂石車底盤,新買的機車全毀,人則躺了兩個月。

而剛剛,就是剛才,我閱讀娛樂新聞,提到周杰倫在拍攝MV,早上一大早拍到隔天早上七點,足足二十四小時。

好像勞基法都管不到這個領域,是嗎?收工後,工作人員是怎麼離開現場的?

影視這個領域,好像大家都是鐵人,熬夜三天都好像是家常便飯的事情,我們自己也好像習以為常,唸書時就開始熬夜拍片,熬夜剪接。而很多後製作公司,開出的條件都是「可以加班嗎?」去應徵的同學只能抿著嘴,點點頭。

女導演之死,比較會讓大家質疑的是,她是劇組的領導者,她可以決定休息或不休息,但最後她還是自己開車-明顯就是為了省錢。省錢的議題不提,但仍然還是要提對於風險管理意識太過薄弱,全車甚至都睡著了,讓一位「兩天只睡三小時」的司機在高速公路上開...

我想要對我們同行、我們同學說:我們真的要有風險管理的想法在我們日常生活上,我更想對我們的社會說,請給我們一個有保障、有尊嚴且工作環境合理的空間。

2007/11/15

花東單車行 贅語碎碎唸

十一月一號到十一月四號,我偕友人到東部去騎單車。花蓮到台東是一百七十公里,我們扣掉前一天晚上住花蓮,路途花了三天兩夜。路途的感受各人不同,得讓各位騎過才能體會。不過,我有些個人的想法,可以與各位網友分享:

「環島旅行,是台北來的人才會做的事。」

友人在花蓮的某個機車行,跟老闆借六角扳手調整座椅。老闆冷不防地用閩南語問了一句:「你們是台北來的喔?台北來的才有錢有閒環島。」

一句話直接刺入核心。我看到了兩個問題。

其一,是媒體觀點的問題,因為媒體都在台北,緊張忙碌的生活也在台北,許多台北人渴求一片樂土,所以「三一九鄉向前行」「練習曲」這些議題都是台北人發起的。當我在台東看著電視上報導「百貨公司週年慶」時,才真正體驗到「甚麼是台北觀點」-百貨公司周年慶的新聞,應該放在地方新聞裡面,但是台北的媒體卻都認為,台北的新聞就是全台灣的新聞。

其二,是城鄉落差與貧富落差。旅行對大部分人而言,必然是物質富足了以後但心靈上不滿足所產生的活動。老闆問得酸溜溜的,我想,他也許反映了M 型化社會中,另外一邊族群的想法。

台九線、台十一線公路邊的商業活動

這一路上三天的時間,我們只有一次跟原住民同胞有過交易,買了烤香腸與百香果汁。他們開著小貨車,到一個國民小學的運動會場外販售。其他時間,說來慚愧,我們都是跟二十四小時的便利商店交易。無論是花東縱谷、或是花東海岸線的名產名店,全部都是漢人開的。而原住民所開設的店,大多是規模不大的檳榔冷飲攤,有的還附設投幣式卡拉OK。所以,看起來,花東地區的商業活動中,中小型企業仍然可以生存,但是資本額比較大的商業活動,仍然是在漢人手中。如果是城鎮中心或是風景區,大概就是資本額超大的便利商店了。

腳踏車哲學

腳踏車是一種完全靠體力的交通工具,在踩踏之間,其實是有很多哲學在裡面的。上坡的時候使盡力氣往上騎,下坡的迎風滑行就當成是你的獎賞。騎腳踏車其實不要逞強,這是一種比耐力的活動。我在一開始的前幾天,大概就把力氣用完了,最後一天進入台東市,時速只剩下十公里。如果力氣配置妥當,那最後一天不至於這麼慘。

認真的男人女人,都很美麗

在花東縱谷,騎單車旅行的人的確變多了。火車站的行李房最知道。這群人裝備整齊,該有的都有了,然後結伴在花東馳騁。在腳踏車方面,我還是「遜腳」,因為真的懂腳踏車的人,是會拆裝腳踏車,然後帶著環遊世界-我這回還爆胎一次,牽著走大概走了五公里遠吧。不過,最後一天,一群腳踏車騎士在台東機場拆卸腳踏車,看得我目瞪口呆。其中一位長髮女生,坐在地上自顧自地拆解腳踏車,美呆了。我見過女生拿口紅,我見過女生拿畫筆,我也見過女生拿鍋鏟,或是拿掃把,但我卻從沒見過女生拿起六角扳手,將一個個螺絲卸下,細心整理自己的腳踏車。各位讀者都應該要想辦法看過一次。

 

好啦,以下是這次旅行的照片集,歡迎收看:

2007-11-01 花蓮單車之旅第一天

 

2007-11-02 花東單車行第二天

 

 

2007-11-03花東單車行第三天
2007-11-04 花東單車行第四天

2007/10/29

想紅的女孩,看過來!

我很相信,在台灣,想成名的女孩,懷有明星夢的女孩跟天上的星星一樣多。打開各個網站的網頁相簿,你一定支持我的說法。不過,我們最近只不過想找一個「會拉小提琴且會演戲」的女生,卻始終找也找不到!

沒錯。網頁上的相簿是可以找到上千本裝可愛的照片:舉個V字型的手勢比在眼睛旁邊,還瞇了一隻眼睛;再不然就是把相機舉高,對著自己自拍。最後就是外拍「麻豆」,以比基尼居多。難道沒有別款照片可以放了嗎?

想紅的女孩們,請聽好!如果你真的有心要走這行,建議你先對著鏡子看個五分鐘,然後問自己下列的問題:

我的個性是甚麼樣子的?

我適合做怎樣的扮相?古裝?運動型美女?OL套裝美女?

決定了以後,可以請婚紗攝影公司(比較安全啦)拍幾張各種類型不同的照片,放置在網路上。再來,最好要有一兩項才藝,擠奶賣肉絕不是走紅演藝圈長遠之道。

請問,妳就是那個會演奏小提琴且願意演戲的女孩嗎?

2007/10/20

電影、資金、我,有時還有老媽

先回憶幾件跟電影人有關的新聞事件。

事件一,電影圈的夫婦檔,相識在電影訓練班,兩人夫唱婦隨了好一陣子。但是後來,婦不願意為牛後,總是覺得夫可以拿到電影輔導金,她就拿不到,兩人摩擦越來越深重,這對電影圈金童玉女就對外說,他們的「第三者」就是電影。他們離婚了。我真的為他們的離婚哭泣過,儘管我不認識他們。

然後,他們兩位就好像...消...失...了...

事件二,另一對電影圈的夫妻檔,先生是導演,太太是編劇。兩人大約在十年前向地下錢莊借貸來拍片,片子拍完後,戲院票房奇慘,躲了好一陣子,最近才出現。

事件三,還有一對電影圈夫妻檔,先生在學校教書,在寒暑假拍片,太太則擔任他的製片。他們所幸還有一個教職,比前面兩對夫妻好多了。事實上,他們也常常為了拍片資金發愁。

事件四,最近的事情。有位導演負債七百多萬台幣,拍完一部作品,在國外拿到一座獎。

事件五,另外一位導演,片子拍完以後,沒有宣傳費,片中的男星自費從日本來做宣傳。

事件六,就是我老媽-她有一個一直做電影夢的兒子-這也應該算是「跟電影人有關」。她問我一句大哉問:

「拍完電影以後,還剩下甚麼?剩下負債?剩下獎座?」

好問題。我也想了很久。

我的老媽是小時候會帶我去看《江山美人》的老媽,她學歷不高,但是天天看報紙。她對電影圈的結論是,就少數幾個人經濟狀況很好(大概十根手指頭就可以數完),其他百分之九十的人其實是在「貧窮線水平」以下掙扎-這樣的看法不能怪我老媽。老媽可能不知道,這個行業最賺錢的是攝影師,但是,媒體需要好故事,那種負債去拍片的便成了媒體眼中的悲劇英雄。

我換個方式說好了。台灣的電影圈,我覺得缺乏「安全的故事與新聞」-沒有壞消息就是好消息。我寧願常常聽到誰誰誰拍了片,沒虧錢沒負債,甚至還希望可以聽見有人拍完片賺點小錢,買了一部二手車。而那些負債去拍片的同業們,不知道你們會不會連累到家庭,或連累到父母?或是要怎樣才能還清這些負債?

事實上,你們連累到其他人。你們的新聞影響了我們的父母家人親戚朋友對這個行業的觀感。從在校時期開始,真的就有不少人是「電影先開拍再說」,等到片子拍了一半,資金沒了,再到處找錢。畢業之後,這樣的行為模式持續著,使得有理想、想創作年輕電影人似乎都跟負債畫上了等號。我真的很希望,各位拍片的時候,除了一股衝勁,也要考慮這樣的決定,可能影響了整個電影圈,還有他們的家人。這裡要向老媽喊個話:有人投資我拍片,我就拍。再不然,我只要賣劇本就好。老媽,我絕不會動到你的老本的!

 

 

 

 

補充事件七:兩年前有人用兩百萬拍五分鐘電影,希望爭取到可觀的資金投資一部史詩般的原住民抗日電影。後來,沒有下文。我想,這大概就是「安全的故事與新聞」吧。

2007/10/7

李安、《色戒》、隨便想

誰該寫影評?誰還沒寫影評?

我是搶頭香,看了中秋節的第一場。之後,我就很注意誰寫了影評。說實在的《色戒》看完之後,有好幾天身體還在那戲裡面抖阿抖,也許就是如此,影評出現的速度出奇地慢。有關影評的部分,用Google 大神隨便找都有,這裡就不再做超連結,但我從《色戒》的影評中,得到幾個主觀的統計數字:

女人寫的影評,比男生寫的影評多;

學文學的人所寫的影評,要比電影圈寫的影評多;

比較值得特別一提的一篇是龍應台的文章。龍應台介紹《色戒》的文章是最早出現的,刊登在中國時報,但我並不覺得意外。別忘了「湯唯露毛,偉仔露蛋」這個標題還是中國時報下的,還鉅細靡遺說明三場床戲的動作。李安那時還在威尼斯,大概氣死了,也很怕大家把這部片弄成色情片。幾天之後龍應台的文章登在A3 版,我總覺得中時這樣處理跟TVBS的「瀝青鴨事件」或是「養殖漁有有藥物殘留」的方式是一樣的-不用道歉,只需要後面再補充說明,多講好話。

那麼,誰應該寫影評而還沒寫呢?

陳儒修老師應該寫。

陳芳明老師也應該寫。

女性影像學會也應該要有人寫。

以前把張愛玲小說拍成電影的導演們也應該寫。

....想到再點名。

颱風過境

從中秋節開始,《色戒》這部電影一直是最火紅的話題。其他明星八竿子打不上關係的,也要扯上這部片才能上報紙版面。可是,各位是否知道還有其他影展在同一時期舉行呢?其實同一時期有「台北國際動畫影展」、「民族誌影展」,接著十月份還有「女性影展」。因為《色戒》話題處在高熱狀態,這些影展的能見度低,票房普遍都不好。影展的承辦人員都說,「都是被李安害的!」

台灣電影的榮景來了嗎?

今年台灣電影的產量與票房屢破新高,但,台灣電影的春天,回來了嗎?

到目前為止,幾部賣得不錯的台灣電影:《刺青》、《練習曲》、《不能說的秘密》、《色戒》,而只有前兩部是「純台資」電影-《不能說的秘密》香港資金比較多,《色戒》的大股東是美國焦點影業。換句話說,台灣生產歌手明星,台灣也有名導演,但是台灣的大財團就是不敢丟錢到電影業,台灣電影的貨架上,「產品種類」還算少。

說真的,要讓台灣電影活起來,新聞局或許可以想想「工商業支持電影業」這樣的輔導辦法。

李安收集的公仔與李安障礙

李安自一九九二年以來,得獎紀錄如下:

奧斯卡最佳導演一次(《斷背山》)、最佳影片一次(《臥虎藏龍》);柏林影展金熊獎兩座(《理性與感性》、《喜宴》),金球獎最佳導演兩座(《斷背山》、《臥虎藏龍》)、金馬獎最佳影片、最佳導演各兩座(《喜宴》、《臥虎藏龍》)、再來就是威尼斯金獅獎兩座(《斷背山》、《色戒》)...

李安其實還沒得過坎城金棕梠獎。

有同學笑稱「李安在收集公仔,不需要花七十七元...」事實上,用交集來看,李安得獎的電影也集中在這五部,在李安投入電影製作不到二十年的時間,就締造了這樣的紀錄,堪稱是「李安障礙」!

目前全世界的電影人,若要超越他的紀錄,大概是要壽命長一點吧。

「最在乎台灣觀眾的反應」

這句話,在我的解析,其實有兩個層面:第一個當然是「情感連結」,這裡是他出生成長的地方;第二個是地域文化與宣傳之間的關係。如果《色戒》先在美國首映,肯定有很多「看不懂」的影評冒出來;而台灣觀眾是能夠看懂,且沒有嚴苛電檢的地方。如果先在台灣放映,反應不錯,則影響力會滲透到整個華文世界;此時再到西方世界放映,如果有惡評,則肯定可以怪罪於地域文化問題。別忘了,中國大陸還沒有電檢制度,《斷背山》在中國大陸還遭禁映。

以此觀之,《綠巨人浩克》應該先來台灣辦首映會。

其他心得感想
  1. 想要改編小說當電影,最好選那種「縫隙多」「空白多」,很多事情都沒說清楚的小說。
  2. 《色戒》若是來參加金馬獎,大概是全部打包帶回去。
  3. 現在突然很想找《綠巨人浩克》出來瞧一瞧。
  4. 拍片慎選題材。最基本的選材條件,就是「全世界的人都關心的議題」。
  5. 拜託不要再問電影系的學生「你的偶像是不是李安?」,好嗎?世界上的電影人這麼多...

2007/9/24

中影還在。中影還在?中影重出江湖!

念電影系的時候,最常往來的有幾個公司:阿榮片廠台北影業、有翼氏、再來一個就是中影了。論功能,阿榮片廠有場棚可以拍片、租借器材,有翼氏位置在市區內,對學生租器材而言方便得很;台北影業跟中影的屬性比較接近,這兩家可以做電影底片沖印、電影聲音、剪接等等後製作的工作。所以,無論是廣告片或是戲劇節目,拍攝期都跟阿榮片廠、有翼氏兩家公司有關連。等到後製的時候,就跟台北影業、中影有業務往來。而這裡面,只有中影的屬性最特殊:非國營、非民營、而是「黨營」-這幾乎成了中影的原罪,中影三不五時就會因為這個理由上新聞,或是成為立法委員質詢稿的內容。

去年一整年,國民黨在「處分」黨產的時候,電影圈都在關注中影的未來。外界看到的都是中影「值錢的部分」:外雙溪土地、漢口街大樓。媒體這樣看中影,其實就是很多人都想把中影「拆食落腹」,但對電影圈而言,我們最希望保留的,最低限度就是中影技術中心、真善美戲院,再高一點的要求就是重建片場。而最近,我任意搜尋網頁之下,我才知道:中影技術中心又開始運作,而且已經運作大半年啦!

民營後的「新任總監」是專長錄音的曹老師,也可以稱一聲學長啦!他在中影技術中心的部落格寫道:「

大家都累壞了 這是錄音室四個月來第一個週休假日,

期間史無前例地杜比排了三個班作,

連從未使用過的2F小配音室也日夜輪班─整個滿棚,

在我待在中影的15年這是未曾有的榮景...」

 

中影還在!中影回來了!

在任何國家,其實都會有一兩家歷史悠久、具代表性的電影公司。在日本是松竹東寶;在法國是高蒙電影公司,在香港是邵氏,在美國以前是RKO,現在大概要提MGM(米高梅)了。而在台灣,當然一定要提到中影!電影圈才不管「是誰接管」,電影圈只希望接手的人要繼續經營下去。這種心情其實跟看待百年糕餅店的心情是一樣的。離開中影的電影人,其實現在都是電影圈的中堅份子,對中影都有一份很深的情感-因為它的歷史等同於大半個台灣電影史。

看著曹老師說「十五年來未曾有的榮景」,這真的是好事!台灣電影的數量在這一兩年有增加的趨勢,大家都感覺得到。曹老師,大家都還好嗎?沖印的林師傅、剪接的曉東哥都還在嗎?我很相信,中影的運勢是跟台灣電影的運勢是繫在一起的!

加油!

2007/9/8

影像詩,詩影像

有一個台北詩歌節影像詩徵件的活動,我很想去參加,卻發現自己掉入更大的漩渦當中。我把家中的詩集從書櫃中取出,一本一本翻閱。蔣勳、陳黎、劉克襄、林耀德、羅智成、陳克華....大概都翻了一遍。我最想改編的是這首林耀德的《銀碗盛雪》:

在心靈空間中我流逝的身姿都
    圓寂成一只銀質的碗
       盛滿語言如雪
  使兆億光年的宇宙都浴遍光
看那碗中雪
都是文明都是愛
都是我無畏的揀擇。絕對榮耀
           壓縮
在剎那間相對的永恆裡
流溢著詭譎與歧義

 銀的雪白

雪的銀白

霎時

幻滅

當銀的雪白氧化成硫的黝黑

當雪的銀白融解為水的透明

黝闇便疊入宇宙漆黑的景深

透明便刷亮銀河高熱的軌道

 

在轉化為影像之後,很明顯地,註定要用特效完成。或是,寫實如陳黎的《小城》:

遠東百貨公司

阿美麻糬

肯德基炸雞

惠比須餅舖

凹凸情趣用品店

百事可電腦

收驚

震旦通訊

液香扁食店

真耶穌教會

長春藤素食

固特異輪胎

專業檳榔

中國鐵衛黨

人人動物醫院

美體小舖

四季咖啡

郵局

大元葬儀社

紅蓮霧理容院

富士快速沖印

這首詩其實是花蓮街景的快照。甚至在這首詩印刷出版時用了不同的字體表示。可是,如果要變成「影像詩」,難不成要到花蓮去,把每個招牌拍下來?

說到這裡,我們可以瞭解到小說與詩,客觀與主觀的不同。小說雖有一個作者,但小說內會呈現不同人物不同的個性,使得觀點多元;但是詩不是如此。寫出來的詩通常是個人獨白,是個人絕對主觀的呈現。如果要轉換到影像,也會呈現兩種:寫實與非寫實。太寫實的詩轉換影像其實沒有發揮的空間,因為已經被原作者說完了;非寫實又意境深遠的詩也不好拍,因為可能牽涉到特效...

我不得不提到《永遠的一天》這部希臘電影,這被許多影評人都讚美為「詩一般的影像」,其實很多人是看不懂的,但是對其緩慢移動、且一鏡到底的take,還有配樂,感動得莫名其妙。其實這部片的攝影為這部片加分許多,所有的場景與攝影構圖都是經過設計的,也才會出現霧中的清晨,藍色的海配上白衣女子等等的畫面。

哪一首詩是可以轉換成影像,又可以讓其他人有詮釋空間,又不用做特效的呢?

告訴我,好嗎?

2007/9/2

泰國廣告,I 服了 You!

你對泰國的印象是甚麼?泰籍勞工?泰式河粉?

我們來談談泰國的影視工業吧。從公共電視播出泰國宮廷偶像劇《出逃的公主》開始,也許有很多台灣觀眾是第一次見識到泰國影視工業的扎實,尤其是編劇-《出逃的公主》結局迥於好萊塢的 Happy ending,很多編劇是不敢「下這種重手」的。可是,泰國的編劇做到了。

不過,泰國電影於亞洲,已經做到了雄霸一方的地位。首先是瘋狂幽默的 Cult movie,例如《老虎頭上結情疤》(老師推薦,而這是我到現在還忘不了的電影),繼而是恐怖片、人妖片。恐怖片需要的重點是甚麼?影像與音效。泰國很早就有了杜比錄音室,台灣的杜比錄音室比泰國晚了很久,而且在中影-唉!不提了。

如果你在 YOUTUBE 上頭以 "Thai ad" 做為關鍵字,或是以 "thai Commercial" 做搜尋,你會發現:泰國的廣告片令人驚艷!泰國廣告片有一個很大的特色,就是完全不用懂泰國文化,或泰國文字,你仍然會被逗得哈哈大笑,這也是泰國廣告的強項:跨文化與幽默感。再者,泰國廣告的片長都是以三十秒起跳,最長片長甚至有一分半鐘的,這使得泰國廣告有充足的時間說完一個故事。

下面是幾個有特色的泰國廣告。

少見的溫情主義泰國保險廣告:

以黃梅調為本的廣告(廣告主有可能是華人)

下面一個是標準的泰式幽默廣告:為簡單的事情乾杯

看到這裡,我除了對泰國廣告深深服氣外,又有了新的疑惑在我腦海中:我倒很想看看泰國官方所做的政令宣導廣告,是不是一樣地幽默有趣?例如觀光勝地的愛滋病議題,還有,有沒有廣告提醒泰國勞工,出外打工必須要注意的事項?

 

2007/8/20

颱風夜憶颱風夜。

聖帕颱風號稱是台灣近年來最大的颱風,新聞媒體宣稱有十七級風的威力。那風力是有的,可是雨好像沒那麼大。不過,它卻讓我想起小時候,颱風過境後的夜晚。

不記得哪一年了。有一個強烈颱風過境,之後電力公司宣布因為要修理,便宣布分區輪流供電,一區大概要停電四小時左右。有一天,家裡得知當晚停電的時段是晚上七點到晚上十一點,當天母親就先吩咐大家,要早早回家吃飯跟洗澡。下午四點鐘左右,我們放學後趕忙回家,在母親還在廚房忙碌的當兒,我們兄妹拿著衣服在客廳等著輪流洗澡。父親也趕忙回家,好像等待一個即將到來的儀式。吃過晚飯後,手電筒、蠟燭、打火機放置在客廳桌上,媽媽小小地抱怨,今天的楊麗花歌仔戲是看不到了。

大家坐在客廳,眼睛盯著天花板上的電燈。不一會兒,整個空間一片漆黑,冰箱壓縮機低頻的運轉聲、電扇馬達的聲音,霎時間都安靜了下來。父親在第一時間點了蠟燭,一家五口用微弱的蠟燭光看著彼此,大家都笑了起來,因為很少有機會這樣注視著家人。

烏漆媽黑地,做甚麼好呢?母親早有準備。一家五口有三個人可以玩跳棋,另外兩個人可以背九九乘法表,或是三字經、或是唐詩宋詞。想當然爾,要背誦的人一定是我們三兄妹中的其中兩人。其實在燭火下,背誦唐詩宋詞或是三字經,頗有秉燭夜讀的意味。時至今日,我依然能夠背誦大段的三字經就是停電夜裡打下的基礎。

昏黃的燭光下,紅綠黃三色棋子的跳躍裡,伴隨的是背誦的讀書聲,空氣裡流動的是親情的溫暖。現在,我們一家五口分居四地,這樣的情境,恐怕再也不復見了。

2007/8/6

好書推薦:《電影分鏡概論-從意念到影像》

於家中拍攝

我應該是這本書一出版就買下它了,只不過到現在才有時間細細品味。

本書的英文書名是《Film directing: Shot by Shot》,副標書名為《Visiualizing from concept to screen》,我一開始翻開這本書的時候,就覺得這本書是不可多得的實務經驗書!因為它一開始就寫了用相機拍分鏡表的方法,如果選對了相機鏡頭長短,其實就等於拍了停格的電影一樣。在台灣,很多導演都拿導演鏡,但那也只能提供一個景框觀點,還有使用的格式(Frame Size)而已。但如果用了相機鏡頭拍分鏡表,則更接近拍攝劇情時所使用的鏡頭。

書裡也提供了一種「溢滿景框」的分鏡表畫法,也就是說先畫出完整的景象,再畫出「鏡頭要框在哪個位置」。這對閱讀分鏡表的人有莫大的幫助,這樣一來,我們很清楚地可以知道主角是看到甚麼受了驚嚇,即便另一個物體不在景框內。

接下來的第五章開始,就是介紹好萊塢對於「從劇本到影像」的整體運作模式。好萊塢的製片與導演們會一遍又一遍地想著「如果這樣拍會不會更好?」再來就是與對話結合,並且修改鏡頭。如此反覆的運作,才有最後的分鏡表。可是,從第五章開始,除了一些拍片的基本常識(例如一百八十度假想線)之外,這本書所介紹的技巧與方法可以參考,但是在台灣卻很難做到。例如書中的例子,為一場棒球賽做分鏡,畫面有投手的眼神、投出球的慢動作、球在飛的特寫,揮棒擊出的慢動作....這種細緻程度是台灣電影所沒有的,這麼費工夫的分鏡表也只出現在台灣的廣告片當中。

書中也介紹了好萊塢電影開場的慣例模式:例如在三分鐘之內,鏡頭就會帶著你去見這家的所有家人,然後透過對話讓你掌握劇情;另一種我沒想到的方法是「冰箱上的便利貼」,只要把冰箱上刻意預設的便利貼,每一張都讓觀眾看過,那觀眾就可以在很短時間內認識這一家主角了。真的「很好萊塢」,不是嗎?

我很推薦熱愛電影的人買這本書,但不建議全盤接收。書中有些內容,對你做分鏡表有幫助,有些內容對你做剪接有幫助,有些內容對你使用推軌鏡頭有幫助,而在你閱讀完畢後,也要想一想:我們不一定要照著書上的指示做分鏡表,但是若要建立一種「非好萊塢」的攝影風格,恐怕還有很長、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2007/7/31

五百年以降,帆船初體驗

2007 年七月二十八號其實不是甚麼特別的日子。陽光一樣燦爛,午後仍然下了一場雷陣雨。

不過,那天下午,我受邀去坐了一趟帆船。我跟所有人一樣,對帆船完全沒有概念,只知道它是靠著帆航行。這艘帆船名叫「風行者號」,去年六月才下水,現在是哈利船長的私人資產。很多人都想問哈利船長,為什麼不買車,想買船?

「啊就迷上了嘛。」

好吧。這樣子應該問不出所以然來。我上了船,坐在輪舵旁邊,接著船長發動引擎,開始緩緩向外港駛去。風行者號是艘33呎的船,基本上設計是可以睡四個人,然後還會有客廳、廚房、廁所;如果客廳有人睡的話,大概還可以再加四個人。在台灣,所有的帆船總數加起來,可能還不到五十艘;所有的休閒船舶的數量加總起來,可能還不到一百艘-可是,台灣是個海島耶!不是嗎?

等到船離開了港口約莫兩三百公尺,哈利船長就張起帆,關掉引擎,讓船在海面上御風而行。那天的浪對哈利船長來說不算大,對我這個初體驗的人而言,倒還是蠻刺激的。帆船的船速其實不快,因為主要都要靠風才能前進。而在那一瞬間,我突然想起歐洲地中海一帶的國家,在十五世紀,當他們的航海術成熟之後,他們開始向大西洋發展。有些水手透過一次又一次的沿岸前進,從歐洲繞過非洲好望角,再經過印度,最後到達亞洲。這些精於航海術的國家,最後都變成了海上帝國主義者。而就在十六世紀時,因為帆船這項交通工具,西班牙人發現了台灣...

一個小時過後,船長要把船開回港口。原先偏左的帆轉向偏右,陸地就在正前方。我又想到我們的祖先來台灣,也是靠帆船。一艘艘吃水淺的戎克船,船底載滿了壓船石,然後滿載懷抱希望的祖先們,過黑水溝來台開墾。他們在數百年就乘著帆船遊歷四方,而我,我竟然到2007 年,我才第一次搭帆船!

謝謝朋友快樂豬、哈利船長給我一個初體驗的機會。2007 年七月二十八號其實不是甚麼特別的日子,但是,它是我的「海洋啟蒙日」。

2007/7/11

第一次投案就入選-快快樂樂無痛參加公視人生劇展徵選徹底解答操作手冊(三)

前面兩篇已經把該注意的重點大概都 PO 上來了,今天這篇不會太長,但是會補充說明一些重點。

在我去複審以前,總有人提醒我,要定好攝影師是誰,甚至演員製片是誰,最好都先決定,形成一個「豪華打線」。也有前輩提醒我,評審會問:「製作費不夠怎麼辦?」那我這個主事者必須能夠回答這個問題。據說這都是每回必問的考古題,結果這些題目一題都沒問,原因是評審的專業幾乎都是編劇,也就是說,他們在乎的是故事。

說到公共電視人生劇展的評審們,學問可大了。評審的來源大概有幾個方向:第一,在學校教編劇或是電影製作、電視製作,但是很久沒有參與業界的影視製作;第二,業界的前輩,也是接近半退休狀態者,含飴弄孫的時間比較多;第三種是目前正在業界的中生代知名導演,只是因為他去年參加過徵選,今年就來當評審。講到這裡,我的結論就是:評審其實就是你以前在影視學校內遇見過的專任老師或兼任老師!在學校就要燒好香求保佑!

所以說,見評審的時候最好還是要稍微端莊一些。最起碼,評審在業界的輩分頗高,搞不好明年再投人生劇展,還是會有相同的評審。誰知道?

從二月一日的所發佈的公視新聞稿到六月二十五日公佈評選結果,將近五個月的時間,徵選活動總算落幕了。在這裡還是要謝謝公視開啟了一扇窗給剛進影視工業的新人,也希望明年評審面談時間不要這麼短,更希望今年沒有入選的朋友們,我們一起加油吧!希望明年還是可以看到各位!

2007/7/8

第一次投案就入選-快快樂樂無痛參加公視人生劇展徵選徹底解答操作手冊(二)

上次說到初選參加的過程,其實那只是小CASE 而已,真正的重頭戲在於複選。一般而言,絕大多數的投稿者都不是影視製作公司重點栽培的對象,幾乎都是「跑單幫的」。如果你正好是後者,請繼續看下去。

當你通過初選後,就得要寫劇本、還有募集製作團隊。請注意看初選新聞稿,從得知入圍初審到複審交件,只有一個月而已。到這時,你需要一位拿手的製片,對影視製作環境熟稔的製片幫你忙-但我個人認為,「有熱忱」是第一要件,甚至是你的「換帖兄弟」肯挺你到底,這就夠了。製片主要的任務就是打電話去找演員、燈光、攝影師、音樂、美術、甚至找場景...然後就要開始預估製片成本。由於這個階段才初選入圍,有許多事情沒辦法確定,造成預估上的困難。換言之,這整個團隊其實也不能肯定地答應你,然後排開他預定的工作不做,因為你的也是一個未確定的案子罷了。但是,有趣的是,公視方面當然希望你確定的事項越多越好。有人曾經開玩笑地說,如果金城武肯演人生劇展,這個案子一定過!想當然耳,金城武參與的片子,他的經紀人一定看過案子,整體的元素都一定在水準之上,真的叫做「電影塞進電視裡」,豈有不過的道理-但預算應該可怕得驚人!

說到這,我們來看看公視的角色。公共電視提供這個園地給影視圈發揮創意,他們當然希望有實質的回饋-金鐘獎!這樣才能對得起捐款者,又或是說,我們拿了公視的資金去拍片,我們感謝公視栽培的方法,就只有拿金鐘獎了。

講來講去,我們必須提到最重要的關鍵元素:錢!公共電視對每部《人生劇展》最多提供新台幣一百五十萬元,而且內含 5% 的營業稅。老實說:真的不夠。因此,如果各位注意看公視人生劇展現在播映的內容,幾乎都不搭景,拍攝地點可能是鄉下、果園、學校,而故事是真的貼近生活。倒回去想,在你投稿的時候,就要設定題材了:千軍萬馬不能拍,雕梁畫棟不能拍,沙丘城堡不能拍,因為那都是花大錢。另外一個議題,因為這部電視戲劇是公共電視委託製作,所以電視版權歸公視所有。除非你這一方出資接近公視的資金,那就可以談版權-這種例子幾乎沒有。又有一種是投稿者會做出「電影版」跟「電視版」,電影版就可以跟公視談,然後由導演持有,到國外影展賺獎金。

錢不夠怎麼辦?好問題,可以先問你自己。公視都願意拿出一百五十萬了,你自己呢?是否願意「為藝術犧牲]呢?有人是用走一步算一步的方式,想要藉由電影劇本獎、短片輔導金去「補充子彈」,務實一點的就真的自己掏錢墊款-這全都是取捨問題,看自己覺得值得不值得。

暫時談到這裡。下一次要提的是「複審見聞」。小弟敝人不才在下我的案子,其實是有在這張新聞稿中。嘻嘻,歹勢....

2007/7/6

學生時期作品-少年夏不安

第一次投案就入選-快快樂樂無痛參加公視人生劇展徵選徹底解答操作手冊(一)

對於許多嚮往製作電影的朋友而言,通常公視的《人生劇展》就是一個大家擠破頭的入門園地。因為公共電視的節目沒廣告,人生劇展時間長度七十八到七十九分鐘,其實就是一部電影的長度-只不過這部電影是在電視上放映,而公視提供資金供你發揮夢想。不過,版權歸公視所有,拍攝的機器也不會是電影攝影機(除非你自己願意掏腰包)。本系列文章將完全公開參與《人生劇展》徵選的辦法。

首先,請先研讀這篇新聞稿

在這篇新聞稿中,有幾項重點:第一,題材。事實上,公共電視每年要的題材都不同,今年正好是要小說或故事改編。第二,投稿者必須要有個「營利事業登記證」以及「廣播電視節目供應事業許可証」。比較麻煩的是第二點,一個新人怎麼可能會有這兩項證件?不要急。第一關其實就是人脈比賽,是可以檢驗你在影視圈的人際關係的。如果你是那種影視製作公司刻意栽培的新秀,你就不用來讀這篇文章了!再來,你也可以去找你以前合作過的廣告公司、拍攝過劇情片的公司。如果再沒有,表示你對這個圈子陌生,這就有點難辦。到這種地步,新人只好硬著頭皮開始打電話:「喂?某某某影視製作公司嗎?我有一個很棒的故事,想要投公視人生劇展,不知道你們是否有意願跟我合作?」這裡還有一個重點要注意:公視提供的拍片資金是提供給影視公司「委製」,內含百分之五的營業稅。

OK,兩個月過去了,我們又可以在公視的網頁上看到這樣的新聞稿

在這篇新聞稿中只有一個重點:向人生劇展遞案的,起碼有六十一件案子,通過初選的有十九件,初選錄取率約為百分之三十一。這個時候就要開始做功課了,你可以使用搜尋引擎查詢各家製作公司的來頭:「咦?這家是明明是廣告製作公司,怎會來遞案?」「咦?這家以前只拍工商簡介,怎麼突然參加人生劇展?」你就可以合理懷疑,這些公司是「被委託」出面的,遞案的導演或編劇應該很年輕。另一種是以「某某影視製作公司」出面,這種案子的實力很強,提案人多是該公司刻意栽培的新人,甚至有些公司設有經紀部門,可以直接調動演員,這種最可怕。接著是以片名在網路上搜尋,你會發現:有些是某年度的文學獎得獎作品,有些是名教授的故事。這樣各位就可以惦惦自己的斤兩,評估自己的案子。想一想:怎樣把自己的案子「賣相」變得好看?

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睡覺去!

2007/6/30

電影系畢業,有頭路嗎?

這個問題已經是自一九八零年代以後,源遠流長的「考古題」了。就像我電影系的老師,他叫計程車載到學校,總是不想提起他在電影系教書。原因是話匣子一開,計程車司機的言論都是一知半解,而這樣的「閒聊」是不會有結果的。今天,就讓我的親身經歷,向大家做一個簡易報告。

是的,狹義的「電影」在台灣真的很不景氣,且台灣沒有「電影工業」,有的只是「電影手工業」。在台灣拍電影很難賺錢,收支平衡就該鼓掌,但仍有人前仆後繼要拍電影,賠錢在所不辭。不過,廣義的影視工業仍然需要很多人才,我的同學們幾乎百分之八十都在廣義的影視工業內。

電影系畢業後的第一種生活型態:接案子。我的同學之中,有一位目前為止「混」得不錯的,他自己開了工作室,主要接MV以及廣告片;他的MV 還入圍過金曲獎,五月天、伍佰、蘇打綠、濁水溪公社、蕭亞軒...都找他拍過MV。就因為他「混」得不錯,我們都畢業了,他還是以休學身分繼續當學生,但這只是一種「進可攻,退可守」的策略罷了。另外一位女同學,得過去年金馬獎最佳短片獎-讀者還是想不出來她是誰,對不對?因為台灣的媒體都繞著參加金馬獎的明星們穿甚麼衣服,誰跟誰碰面會不會尷尬,金馬獎影帝影后是誰等等。盡管她拿了一座金馬獎,生活還是跟以前沒甚麼不同,也沒有鍍金的感覺。在這種接案子的生活型態中,也有人都是「跟片」,跟著拍攝劇組工作,從事製片助理、攝影助理、燈光助理等工作。當然,案子一拍完,就又立刻恢復失業狀態。

電影系畢業後的第二種生活型態:領薪水。台灣有個有趣的現象,念電影系的總是女生多於男生,這應該跟東方重男輕女有關,男生必須扛起家業,女生則可自由發展。所以在電影系,女生當男生用,男生當畜牲用,而畜牲還有可能當演員哩-回到正題,有些愛拍片的女生,只要撐得住,最後會變成導演;有些拍一兩部片之後就怕曬黑怕累翻的女生,最後就改到後製作公司上班。這些後製作公司並非朝九晚五型態,是被客戶追著時間跑的。客戶需要甚麼時候要上廣告、戲院放映、或是電視節目要上檔,做剪接與字幕的後製人員就得跟時間拚命。尤其收視率高的連續劇,後製人員幾乎可用「無日無夜」來形容。

電影系畢業後的第三種型態:窩在家中寫劇本。這樣的人極少數,通常會與第一種生活型態混搭。其實在台灣,目前機會算是蠻多的:人生劇展徵案、優良電影劇本徵選、金穗獎、電影短片輔導金、長片輔導金、客家電視台徵案...台灣電視頻道多如麻,想要求發展的話,機會其實很多,只是,那不再叫做電影。

電影系畢業的第四種型態:沒有在影視工業。這樣的人不是沒有,但有些進了廣告業,有些則與影視工業八竿子打不著關係-就像我,只能寫部落格過乾癮。

其實,電影系畢業還有一種「高層次」的生活型態:先出國留學或出國比賽,拿了學位,回來當老師或是「留美導演」。可這樣的人畢竟是少數。當他們在學校傳授電影的相關知識時,他們還是會遇到家長的質疑,搭計程車時還是會遇到運匠大哥問道:

「電影系畢業,有頭路嗎?」

2007/6/9

忍不住拍手叫好-Ocean's 13

到目前為止,我今年只看了兩部好萊塢電影:《神鬼奇航3》以及昨天晚上的《Ocean's 13》,但我真的忍不住,要為 《Ocean's 13》寫些東西。

 

以下的文字會洩漏劇情,看過這部電影的人可以往下看。

 

 

 

 

從宣傳的重點來看,就知道兩部片的火力放在何處。《神鬼奇航3》強調的是「誰有演出」以及「製作人是砸大錢公司的老闆」,沒人提起導演是誰,這是標準好萊塢的宣傳手法。《Ocean's 13》也是一樣,只強調「誰有演出」這檔子事,完全忘記導演是史蒂芬索德柏。史蒂芬索德柏耶!

史蒂芬索德柏是誰?簡單的說,他是由獨立製片領域出身,進入到好萊塢體系的導演。他的成名作是《性、謊言、錄影帶》,美金一百二十萬拍成,一舉拿下坎城金棕梠獎;他拍過《永不妥協》,講的是單親媽媽對抗電力公司的故事;他拍過《天人交戰》,說的是販毒與吸毒之間,每個人的內心故事;他還試過用DV拍片《正面全裸》,茱莉亞羅勃茲還參與演出。總之,目前他是在好萊塢的體制當中,少數還保有「獨立精神」的導演。他知道如何在好萊塢當中玩他自己一套的東西。

OKAY,回到正題。從《Ocean's 13》一開始的第一個鏡頭,我就覺得不一樣了。小偷自天花板垂降,在一個超級市場中移動,光卻暗得可以。怪了,這不是好萊塢的片嗎?一般好萊塢的電影,這點小錢是不會省的。之後,我也在片中看到一些好萊塢電影絕對不會用的技巧:晃得厲害的手持攝影、暗淡的燈光或甚至不打燈、切割畫面;我想要不是投資的老闆(喬治克隆尼)放手,大概這些就不會出現了。

儘管這是部大堆頭的電影,但故事情節中仍然不忘關懷一下弱勢族群。遠在墨西哥的骰子工廠罷工,原來只是勞工要求加薪百分之五未果-兩百名員工的百分之五薪水也不過是美金三萬六千元而已。這群最精湛的騙徒可以馬上送錢過去解決,但墨西哥的資方卻不願意-多麼諷刺的劇情!

另一段則是OCEAN 在看歐普拉的節目而落淚,劇情最後則把另一個賭場老闆應得的報酬拿去捐給兩百名無家可歸的兒童,使得安迪嘉西亞還得上歐普拉節目接受專訪,不得不變成大善人。這真的令人拍案叫絕!

總之,這是一部大家看了快樂開心的電影,而導演並未在風格上一面倒向好萊塢,值得讚許。若說這部片有缺點,我就會想弄成 Ocean's 13 V.S. Sky's 13,因為在這部片中,艾爾帕西諾那方都是在處在挨打的狀態,如果是兩方人馬大對決,你來我往地鬥智,那麼這部電影又會是另外一番景況了。

2007/5/6

給Gibbs 的公開信

Dear Leroy Jethro Gibbs:

)*&(^%$#@!.....................。

為了陳述方便,我還是寫中文給你好了。我是在去年的台灣公共電視頻道認識你,知道你在美國的一個執法調查單位工作-NCIS。當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你滿頭的白髮讓我想起《天龍特攻隊》的泥巴。再一眼盯著你,我只有一個想法:怎會有男人到老都很帥?你有沒有想過參加PEOPLE雜誌舉辦 的性感男人選拔?

正因為你的出現,我才知道,美國的軍種,除了陸軍、海軍、空軍以外,「海陸」是美國的第四種軍種,與其他三種平起平坐;而以前在美國電影裡看到「Don't MOVE! FBI!」或是CIA,現在還知道有NCIS 還有陸軍犯罪調查處......縮寫龐雜與部門眾多搞得老百姓不知如何是好。記得有一回你在萬聖節晚上去人家的PARTY 查案,人家還問你說帽子上的縮寫是不是錯了,是不是應該寫成CSI.....

其實,我最想告訴你的就是:我超崇拜你的團隊!好像大家都知道他們的份內工作是甚麼。你只要喊名字,你的屬下就會直接回應立刻該做的事情。你總是邊走邊聽目標地點,還沒走出大門就可以掌握大部分的訊息,出門只是去逮人而已。根據我的估算,你們偵辦一件案子的時間大概是兩到三天,有些擄人案在昨晚發生,今天就得偵破;有些案子則必須跑指紋資料庫,或是用交集方式尋找嫌疑犯,這會比較久一點,Abby 跟菜鳥 McGee還得留下來加班。如果案子陷入膠著,你就會回家拿起刨木工具造小船,隔天就迎刃而解....怪了,你不是個性子很急的人嗎?

你算是一個很有正義感的人,可是你也有你的價值觀:

有次幫派份子謀殺了軍人,但你找不到殺人直接證據,只能證明這個幫派份子假傳聖旨冒充已死的老大,你把事實真相告訴其他幫會份子,然後「讓他們自己去解決」;

最近一次是一名軍人在伊拉克服役時認識當地的女孩,希望把她帶回美國,這名軍人(Gibbs 前任老闆的兒子)與人蛇集團勾結,用空運貨櫃把人進到美國,不料與人蛇集團起衝突,軍人死了,但伊拉克女孩已經懷孕。你最後決定只偵辦命案,偷渡案就當作不存在...

你對辦案很在行,但你可能對異性關係沒辦法掌握得像Tony Dinozzo 這般如魚得水-這可能跟你第一任妻子被害有關。有次Dinozzo 問你說,你是否有過室友?你竟然回答說:「我有三個前妻,你說呢?」

我從來不知道你有沒有吃晚餐,我只知道你會深夜買外賣,偶爾跟你的上司一起吃,但不會讓屬下看見。你其實還有很多祕密不願意與他人分享,臉上總是不苟言笑。我相信,世界上多幾個像你這樣的團隊,犯罪率會降低很多,世界上的壞人也會少很多。但是,也建議你要組織一個家庭,一個支持你工作的家庭。最後提醒你,多點笑容,多給你的團隊鼓勵與讚美,讓他們知道,他們是最棒的。

最後,祝

勇往直前

                                                                Stingray 敬上

2007/4/28

花蓮輪憶往

大概是我上小學以後,在有一天的晚餐時間,家裡的電視機出現了下列的電視廣告:

「我是海上的璇宮!我是水中的蛟龍!載滿一船的歡樂,駛進金色的碼頭!歡迎搭乘-花-蓮-輪!」廣告片中的明星是侯麗芳(沒聽過不要緊!這只是證明作者的年齡)。在廣告片中,她從船艏到船尾穿梭自如,柔軟的身段加上簡單易懂的歌詞,很快地在我腦海烙下印象。

過了幾天,崔苔菁主持的《翠笛銀箏》也製作了一集花蓮輪的節目。這個節目算是台灣電視史上第一個MV節目,歌星在美麗的外景下對嘴唱歌。而就在那同時,父親突然提到,要去花蓮玉里看舅公。舅公是奶奶的弟弟,大概在國民黨政府來台之後移民到花蓮。於是父親做了一個初步的旅遊規劃:坐花蓮輪去,坐飛機回台北。那是一九七零年代,北迴鐵路尚未開通,去花蓮只有蘇花公路,還有就是花蓮輪,或是坐飛機。去花蓮的感覺,就好像是出國去...

即便不要提「到花蓮」,就算是「到基隆」也沒現在這麼方便。為了趕上花蓮輪出發的時間,我們在前一天晚上就到了基隆,晚上還出去蹓韃。我不記得花蓮輪是早上幾點開航,但我記得我那天的裝扮:白底黑色直條紋西裝領上衣,下半身是同款的短褲,蠻像豬哥亮的。當天我們起得很早,一家三口都很興奮。在父親隨便向小販買早餐之後,我們到基隆港的航運大樓準備搭船。首先是汽車先開入船艙底層,對於小小年紀的我而言,真的沒有見過這樣的龐然大物,竟然還載得下汽車!接著乘客得要先進入航運大樓這棟建築物,再從三樓的船橋魚貫登船。不一會兒,船笛鳴起,花蓮輪慢慢駛離岸邊。

整個旅途中,我印象最深刻的該算是從海上看龜山島,還有蘇花公路。以物理運動的相對性而言,其實我是看見了一隻巨大的烏龜從我們船的左側游過去;至於蘇花公路,就好像看到海岸山脈被橫切了一刀。船的速度不快,但是船艏破浪,激起白色浪花,我在小學裡連講了三年。

約莫下午一點鐘過後,花蓮到了,乘客是直接下到碼頭的,花蓮客運就在碼頭接駁客人。那時還有營業用的三輪車!我們上了花蓮客運,但搭船的後遺症才剛開始-回到陸地上之後,我一直覺得我還在船上晃呀晃。

一九八零年,北迴鐵路開始營運,花蓮輪便消失了。原來這種運輸工具的替代,在那時就有了。網路上找不到任何一張花蓮輪的照片,而我小時候的「海上璇宮」,只能銘記在我心中。

花蓮輪,是不是有可能再復航呢?這樣的話,我們還需要蓋一條在山中穿腸剖肚的蘇花高嗎?

2007/4/24

成田機場「釘子戶」與尾瀨朗的漫畫《家》

兩週以前,中國大陸的焦點新聞該算是「重慶釘子戶」了。在整片已經開挖地基的土地上,矗立著一間小屋,還有小屋內的男女主人。為了要保護他們自己的房子,得到合理的補償,重慶釘子戶一站就是兩年多,到今年終於和解收場。不到兩天之內,網友們發現了「更牛逼」的釘子戶:日本成田機場釘子戶。

GoogleEarth_Image_成田機場釘子戶1

GoogleEarth_Image_成田機場釘子戶2

上述兩張照片是我從 Google earth 上面抓下來的,紅色的部份與黃色的大頭針是我自己的加註,那裡原來應該是跑道,或是成為機場的土地。但是因為釘子戶的緣故,成田機場到現在還不能算完成。有關成田機場興建整件事情的簡略報導,可以請看 Wikipedia裡面的說明

不過,本篇文章將從另外一個角度介紹此一事件,我想介紹給讀者的是一九九七年到一九九八年間出版的漫畫,尾瀨朗的作品《家》。第一集封面 平靜的農地 

尾瀨朗最被人熟知的漫畫作品,該算是《夏子的酒》,漫畫裡呈現出對土地與農作物的熱愛,而這部漫畫《家》雖然講的也是土地,卻極少見地描繪了成田機場建設事件中,農人對保衛自己家園,抵抗政府所做的激烈行動。

在《家》這一共七集的漫畫中,主角當然是居住在當地的農人。他們有的世居,有的則是從沖繩島移墾。機場原來是要蓋在鄰近的富里市(漫畫書中稱為富野市),但因富里市的強烈反對,演變成治安事件,於是當時的日本政府轉而將預定地轉到三里塚(漫畫書中稱為三野塚。漫畫書中的地名全改,以影射的方式呈現,但還是認得出來),這裡有個天皇御料牧場,是天皇養馬的地方,因此徵收的阻礙將大為減少,但是仍然要徵收五百畝左右的農地。在這裡,就呈現了政府與農人之間兩種不同的心態:

HOMELAND5政府有了第一次的挫敗,這一次決不能再失敗;

農人認為富里市抗爭可以達到目的,那麼三里塚的抗爭也能同樣達成目的。

除了這兩股對立的勢力,還有國際氛圍影響了機場興建。一九五零年代,美日共同簽訂「安保條約」,條約中言明兩國互為防衛,且日本允許美國使用境內的軍事設施。當此一機場宣佈興建時,日本的左傾學生很快地挑明這座機場將用來支援越戰,以及佈署長程轟炸機與偵察機,用以制衡蘇聯。為了美國利益而必須趕走世代在這裡耕作的農人,這怎麼說得過去?

在漫畫中,我們看見了抗爭團體組織的過程,由單純的農人,加入了有想法的左傾學生。團體也會演化,一部分人成了妥協派,只要補償合理就搬遷;另一部分人則繼續抗爭下去。這部份的人什麼也不要,只要機場不要在這裡興建。而這地區的學校,連學生都分成兩派,寧靜的校園不得已捲入這件地方大事,停課不停課令校方為難。終於,抗爭團體朝激進(基進)的方向走,年輕的一輩構築工事堡壘,戴工地帽以及防催淚瓦斯的毛巾;年紀大的老人婦女則站到第一線,直接面對鎮暴部隊。他們都學會了如何與政府周旋到底,學會了爭取輿論支持,學會了書寫海報以及長期埋鍋造飯...

 很可惜,我家只有五冊,少了最後兩冊,不知道漫畫書中的結局。而在現實興建機場的歷史中,公權力是贏了,但是慘勝。在十多年的抗爭歷史中,死了十五個人;機場已經開始營運,但是還有釘子戶在成田機場的範圍內屹立不搖。

我不是日本人,無法去支持哪一方是對的,但當我從Google 地圖上看到這幾戶人家,四周圍還有田地,還有水池,且仍然在耕作的時候,眼眶頓時蓄滿了水。自機場計畫興建至今,四十年過去了,被人說成「釘子戶」的農人們還在自己的土地上維持他們不變的生活方式。

我永遠敬仰像這樣堅持信念且永不妥協的人。

2007/4/21

一碗沒有放油蔥的擔仔麵-《練習曲》

星期二晚上,我去參加即將上映的國片《練習曲》的試映會。它像是道道地地的擔仔麵,真材實料但沒有多餘的調味料。

全片的故事極簡單,就是一個男孩騎單車環島的故事。在他環島的路途中,不停地接觸到不一樣的人,告訴觀眾一些《在台灣的故事》。「這是部公路電影嗎?」並不是。在類型電影理論所定義的公路電影中,主人翁在歷經旅途的過程中會有所成長或改變。「這是部勵志電影嗎?」也沒有。導演並沒有要我們奮發向上,效法男主角騎腳踏車環島的精神。導演想要告訴觀眾的,就是台灣美麗的風景與各地可愛的人。

整部片的表現形式,就像是一百零八分鐘的廣告片。我們先想想看:畫面是翠綠的山巒,你會想到某咖啡廣告,有個人會站在山頂展開雙臂;畫面是漁船入港,你會聯想到藥酒廣告外加一群人坐在船頭向你推銷;畫面是女孩透過黃澄澄的汽水看世界,你一定會想到特定的汽水品牌外加一個會說台語的外國人。每一個段落開始的時候都在畫面中間的位置打了字幕,更不消說全片的腳踏車意象。可是反過來說,山巒、漁船、咖啡、藥酒、腳踏車、海岸公路,這些符碼的共同交集,不就是台灣嗎?

「我真的很想在片尾打上字幕,告訴觀眾保護台灣這片土地的重要性。但那太肉麻了...」導演如是說。其實,導演在攝影風格上,就早早告訴我們台灣風景的美麗:風景極大,人物則是畫面中的裝飾品;甚至連空景都是這部片的特色。「我覺得紀錄片是一種赤裸的呈現方式,教人非要直視它不可,或是一定要觀眾扛起責任;劇情片則讓觀眾聽見一個事實或狀態,觀眾可以選擇聽完後是要把它放在心裡,或是扛起責任-扛得起的去做就可以了。」導演說明了他的想法。正因為如此,片中的男主角擔任起台灣腳踏車旅行團的團長,他帶著我們去看東海岸,看電廠、看媽祖步行進香、看黑面琵鷺以及漁塭...在導演的鏡頭下,台灣是安詳的、平和的、美麗的;我們在電影裡可以暫時忘卻河川污染、核能廢料、耗能源的工業區、還有台灣的政壇。

這部電影可稱是最純粹的「作者論」電影,導演不但身兼編劇,甚至兼了攝影。大概只有台灣的環境下,可以創造出如此的「作者論」。下次,有機會的話,也歡迎你點一碗擔仔麵不加油蔥,享受湯清麵Q不油膩的真實滋味。

 

(本文乃應電影公司邀請部落客參予試片會所寫的文章,但文章內容均為作者自由陳述,特此聲明。)

2007/4/1

好險,我不是記者

一九八五年我國中畢業,那時正面臨學業與方向的選擇。由於從小我就自認我有少許文字的能力,我的第一志願,就設定在世新編採與報業行政兩個科。那時候的電視台只有三家,報社也只有中時、聯合、中央、自立晚報等系統。黎智英那時在賣佐丹奴,林榮三也還在投資房地產,邱復生正在搞錄影帶事業。報禁未開,黨外雜誌倒是大行其道;電視台雖然只有三台,但總有人有辦法牽纜線看到摔角與裸女。當時父母親環顧周圍的媒體環境,深深覺得記者這條路沒有發展的空間,反倒是電子業正面臨轉型期,紛紛地向資訊產業發展。於是,在父母親的安排下,我去唸了電子科。

一九八八年,政府開放報禁,就連一天出版三大張也不再有上限。我那時聽到這個消息,只有一聲「啊!」,半晌我都說不出話來。報禁開放之初,正好發生許多重大新聞事件,活絡了媒體:一九八九天安門事變,中時記者徐宗懋被槍傷,台視記者劉忠繼被軟禁在飯店裡,記者成為了我們的耳目,把封閉的黑箱子打開,告訴大家現場正在發生的事情;自立晚報為了反對郝柏村擔任行政院長,報紙上登了好大的「痛心疾首」四個字。隨著TVBS 開台,建設公司買下地方報紙,然後轉型成全區型的報紙,開一個媒體變成了財團的「只要我願意,有什麼不可以?」

從那時起,因為媒體的百家爭鳴,記者雖然還是做「記者」的工作,但報導的內容上完全走了樣。新聞台報導淹水新聞,得要下去游泳;報導鬼屋新聞不過癮,還要加音效與視覺特效;報導新的醫學開刀方法,其實是某醫院間接打廣告。更別提某家新聞台的重點新聞,都是「雲林古坑有一家遊樂園...」

平面媒體還好,穩住了輿論這一塊空間,但卻經常淪入藍綠對立當中。換句話說,平面媒體批判己方政治陣營與批判對方的政治陣營,常常不成比例或有失公允。水果報紙進來台灣,開拓了第三市場空間,有一部分記者卻因此得到一個新的稱呼:「狗仔隊」-請問被稱呼到的人,你們覺淂好聽嗎?

當T台記者因獨家壓力而淪為黑道傳聲筒,我久久不能言語。我曾經嚮往過的職業早就在我心中幻滅。也許不能只怪他一人,要怪就怪整個媒體大環境的不健全。而今,網路已成為新的媒體,新聞不見得一定要由記者報導。像我現在寫部落格,多少滿足了當年的夢想。看著記者去應訊的畫面,也許這仍然是台灣記者的轉機。而對於我這個局外人來說,我只能很消極地說一句:

「好險,我不是記者。」

2007/3/23

細數銀幕上的血腥與暴力

各位不知道是否聽過《八達樓子》這部電影?好久好久以前了。故事的內容是敘述八個軍人留下死守,以掩護大批軍隊轉進的故事。這部電影的主旨當然是犧牲小我完成大我,但我要說的是,我就是大概小學七歲的時候,在這部電影中,看見一顆頭顱,高高掛在竹竿上。

那時還沒有電影分級制度。

之後,小舅迷上李小龍,帶我到戲院看李小龍的《死亡遊戲》。眾所皆知,李小龍是來硬的,動不動就會牙齒橫飛;我那時年紀小,總覺得被挨打的人,真是慘。我那時候真的不懂:觀眾們看見電影裡面有人被打,還鼓掌叫好,這是什麼心態?

上了大專,最經典的暴力血腥電影該算是《魔鬼終結者》與《機器戰警》。魔鬼終結者是機器外包覆生化組織,所以戲中他可以自行剖開手臂修理,把壞掉的眼珠自行挖去。機器戰警則是人被改造成機器,有一幕是機器戰警被壞人鋸成兩半,讓觀影的我們仍然相信那是在鋸一個人的身體。

而最近,Discovery channel 所播出的紀錄片當中,重現邵氏電影風華。我才發現:張徹導演在拍攝武俠片時,還曾經把「五馬分屍」重現給觀眾看:五匹馬拉著一個紅布裹著的物品,一聲令下,五匹馬跑向五個方向,每匹馬後面都拖著一塊東西.....

夠嚇人了吧。

電影看越多,反而覺得對血腥與暴力鏡頭的忍受程度越大,這也許跟我學電影有關,先天上就覺得「那是假的」。不過最近讓我讚嘆不已的是公共電視影集《NCIS》,每一集幾乎都有屍體躺在解剖台上,每一次在光亮的解剖室中,法醫達子總是代替屍體訴說「它」的故事。對於這些經得起檢驗的近距離特寫,我只能驚呼:「這是怎麼做到的?」很可惜,可能是因為電視尺度的關係,重播時都加上了馬賽克。

現在的我,大概看噴血漿都已經沒感覺了。我可能還會比較哪部電影電視的血漿比較真實。真的嚇到我的是《辛德勒的名單》,有一幕是德國納粹軍人對著猶太人射左輪手槍,扣板機卻一直是空發,軍人就一直扣,一直扣,扣到發射出子彈為止.....................

這個鏡頭沒有血。但這是到目前為止,對我而言,這是最駭人的畫面。原來,血腥與暴力的鏡頭可以沒有血,而動作、言語、意識形態內的血腥與暴力,那才是深深植入民心的恐懼武器。